《军营青春》
第二十七章、彭班长和张积极
招待所已迁到西边的岭上新建的招待所。站在招待所前走廊的东门台阶上,向北向东向南就能看到全营区的大概。这南北工字型的建筑,北边的东西一排廊房,在西头的南半边是一个诺大的就餐大厅,紧挨北边是厨房,靠东是一大间简易粮食蔬菜仓库,烧火间在西山墙外,留有小门通厨房,再西边两三米外是军营围墙。就餐大厅和厨房向东,中间长长的走廊，两边分别是大小不等的客房;越过厨房大仓库的位置,北边第一小间是小仓库,里边是海参虾米等海货干品及其它较贵重的东西。南边的东西廊房和北边的一样,走廊两边也是大小不等的客房，尽东头北边一间住两个招待员值勤,他俩已归公务班管理,房间已安电话,二人配备了手枪。南北两大排廊房被中间一条宽寛的通道走廊连接,通道走廊北头东面墙上,泥了一大块黑板,南北长条形很惹人注目。招待所内里布局都很看好,只是厕所在外太远,不管招待所人员和客人来往,晴日风雨天都不太方便，后来领导知道后也有悔意但始终没再改。
新招待所周围的岭地,布满了紫红色和浅黄色相间的碎石杂土,上面长满了稀疏的杂草和小棵植物,没有树木,又有明显的人们走过的弯弯曲曲的南北小路及几条不很明显的路痕。雨雪天气,怎么走也踏不出泥泞。不知哪个单位勤快的人,在招待所南边下坡五六十米小路东旁,垒了十几米长长的堰埂,在堰埂下种过地瓜,不时有人过去看看,说几句赞扬的话。处在岭上孤零零的高大新建招待所,从下仰望，独尊一处,宽大的门窗玻璃,铮亮明丽瞩目,不时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令人向往。华志平住在南北大走廊北头冲着西边第二间,和西边小仓库紧邻,又是宿舍又是办公室，就餐人员从餐厅一出来结账很方便。华志平宿舍斜对过走廊东边两间房,也就是背靠有黑板的那两间房,是炊事班宿舍。
搬来新家,管理科科长、协理员及其他管理人员,都浏览了一遍新招待所，说很好,听说祁参谋长趁晨练徒步也进新招待所各处看过，只是冷视,一言不发。
此时,正在批林整风教育高潮中,郭科长魏副协理员都作了专题讲课。这天下午,华志平对彭班长说:"科里领导出了不少学习讨论题，走廊这头正好有块黑板,我把它写在黑板上,这样不方便看看学习么?"彭班长憨态的脸上一笑,一伸手指说:"对,写在走廊的黑板上好记好念,来往的人也都看着,咱招待所真不简单，就是你的事了。"华志平一笑,于是就站在一条小櫈子上,照量照量黑板,在顶上正中写好大大的方块字:批林整风,学习讨论。左边写上一行行学习讨论题:1、文化大革命和批林整风的深远意义何在？2、畅谈全国各条战线取得的伟大胜利,形势大好的主要标志是什么？3、为什么说苏修社会帝国主义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4、我国还不很富裕,为什么还要支援外国？5、形势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准备打仗？6.结合昌县团委书记来我部队的报告,青年团员怎样带头批判林贼反党的极右实质和肃清一切流毒?
华志平认真写,不潦草,免的彭班长和其他文化不高的人认不全字。黑板右边一行标题;彻底砸烂林贼反革命纲领:唯此为大,克己复礼为仁。下面空地方,华志平画了一匹马,是林彪的头，象在天空中飞驰,下面几片乌云托着,虽不十分形象,着实讽刺意味甚浓。于是在下边用小字写着: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所谓天才,先验论者.....
"老子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华志平正写着,忽听食堂传来宏亮的唱腔,接着夹杂着炊事班人员的欢闹声喝彩声。他忙停下手,也笑的差点歪下櫈子,忙朝食堂里跑去。彭班长叫永前,是一九六八年的老兵,当兵已有六个年头了,二十八的人了,已结婚,身材粗壮,个头近一米八,肉烘烘的脸,有点不耐看,不易给人接触的样子。去市里学习厨师回来后,一次晚上学习讨论完毕,他见没有外人,嘿嘿一笑,在宿含大吼一声,高兴地唱起革命样板戏《沙家浜》胡传魁的那段唱腔,那音色特洪亮,不大的老招待所一间房间,震的昂昂响。炊事班几个人听了高兴地手舞足蹈,乐的直拍手叫喊,前仰后合。只见那彭班长使劲憋住气息，唱的脸上由微红到红,又由红到紫红,唱到最后一句:"......老蒋鬼子青红帮!”随着最后的唱腔一落,他的头和身子一起微微抖动着,左手拤腰,右手猛一拍腹部,高高伸出大拇指,并稍斜一下身子亮相、仰脸、二目圆睁，目视着前方有两秒钟,这才嘿嘿一笑结束,还有点不好意思。大家乐此不惫,哈哈笑声中有叫他再唱一遍的,有指手画脚模仿他的,持续了好半天。彭班长来招待所,第一次露出自己的才艺绝话，大家还纠缠不休,问他还会唱什么，会不会唱《智取威虎山》中座山雕那一段阴阳腔,他嘿嘿笑着说;“不会,都不会,骗人是小狗,就会那一段。”有人再逼他,他就求饶似地冲出宿舍。平时他很少唱,不好意思露脸,只有闲时心情好高兴时,大家一纵容纠缠他一番,他才清清嗓子认真唱一遍,每唱一次,大家都乐的大笑不止,围着他不离。样板戏上胡传魁唱的好没的说,可彭班长唱的虽比人家差一点,但高大魁梧的表演,有些象凶熬神,比那演员演的还绝。平时猛一看,他象个莽闯汉子,但一接触和他说话,他声音和气的很,不高也不响亮,就是带炊事班整队喊口令,比说话声也高不了多少。科里领导偶尔来,叫他唱一段胡传魁唱腔,他红着脸总说不会不会躲开，炊事班里平时保持四人,除一人烧火,面案菜案一伙干,华志平有空就去帮忙。只有大型招待或办学习班人多,才从连队各单位临时调几名炊事员来帮忙。小炒和大锅菜,彭班长都亲自掌勺,很多时候炒好菜,他都叫大家尝咸淡味道口感告诉他,不时还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华志平跑到厨房里时,彭班长已快唱完,那脸憋的红紫紫的正认真演唱,在大家一片喝彩笑闹中,唱完了最后一句:"...老蒋鬼子青红帮!”他一拍腰竖起大拇指,同时头一晃,那就是活生生的胡传魁。华志平和大家看完彭班长演唱完,都心花怒放地涌上前叫他再唱一遍,他只是嘻嘻笑摇头;“不唱了不唱了,丢人。"再怎磨叽他,他也不唱了。
等大家心思收上来,华志平知道招待所没多少人就餐,大家也就不很忙,于是说:"彭班长,我在黑板上抄了学习讨论题,大家根据个人理解找找答案,能答多少就答多少,明后天先登一个人或两个人的答案,两天一换,只能简单些,黑板上写字有限，彭班长、大家看这样行不行?"“行。”大家赞成。彭班长说:"你安排就行,那就先写你的答案,张积极、我的谁的都行，要不谁先写完了就先写登谁的。”
华志平一笑,看着彭班长说:"你真会找巧架,我先给你汇报了,就叫我先带头,好。今天和明天黑板报不动,后天下午我把我的部分讨论答题简单写上,大后天再换,一人一期,一天两天一换都行,看情况而定。”大家说也行，大灶小灶烧火的张积极,身体略胖些,和华志平差不多高,不到一米七,两腮帮嘟噜着，两个不大的眼睛,看人直视不眨眼。这时他只瞥一眼华志平,站在烧火间门口直啾着彭班长说:“彭班长,学习讨论题内容我都能答上来,黑板写不下,我自己拣重点抄抄,抄黑板还不容易吗。"
"行呀,你和华上士商量商量,谁抄写都一样。”彭班长边拾掇摘好的芹菜边脱口说。
华志平听了心里虽有些不快,但忙接上话说:“黑板报还不好写吗,都会写。张积极后天自己把几个讨论题擦去写上就是。"
"我知道。"张秋极立即说完,就转身进了烧火间。工作服他不穿,平时和工作期间都是一身军装,虽然常洗,彭班长也常提醒他,上下身军装也常黑萦萦的,他还自以为是说是艰苦朴素。
张积极是一九七一年春入伍,分到招待所后,都传说他不一般,入伍决心很大,说在部队一定干好,验上兵时,就咬破手指写了血书给带兵的看,以示自己当兵后的努力和坚强决心不动摇。在新兵连时,干部战士都知他写过血书,私下议论时,都不理解,当个兵还值得写血书吗?
但从平时工作表现看,并非那么热血,火烧的也可以,火苗跟上,没大影响饭菜,只是烧火间堆的煤炭和木柴草有些混乱成一片,不是打扫拾掇的清气的,叫人看着顺眼。别人偶尔进去看一眼也不大理,凡成是他一个人"工作室。"他也勤快,不太忙时,也帮着摘摘菜等。他是初中生,学习讨论发言,自然不算困难,也能记记画画。大家见他这样,都私下想起来说,当兵好好干就行了,还非得写血书干吗,就是上前钱打仗,也不一定都得写血书。珍宝岛自卫反击战,最多有的战士写一份决心书交上去,也没听说有多少写血书的,他反而写血书,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烧火棍又不是爆破筒他还曾对别人说过:“华志平那点账,叫谁干也干了,叫我干我也干了,还整天显的忙乎乎的,领导看了喜欢,年终好得奖?"
华志平后来听了很生气,就这样写血书人是这么个表现，对自己不服气。那几次科嘉奖两次分队嘉奖这不是领导对自己的实际工作肯定和鼓励吗,怎么碍着你了呢,别人谁也没阻拦你得嘉奖呀。还有更讨人嫌的小事。那次在小分队听郭科长作教育提纲第一部分;粉碎林彪反党集团的斗争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阶级斗争。中间休息时,大家从会议室向外走,华志平坐在门里小櫈上还没起身,张积极从里边出去,一脚踏在华志平前脚上,华志平痛的不由"吸溜”一声,他却笑呵呵地跑走了。还一次,领导讲课中,张积极出去小解,华志平没提防被一脚踏了脚尖,他没吱声,只在背后瞪了一眼，然而张积极却边向外走边乐呵地小声说:"还不疼来。"
这是什么人?写血书的人。华志平不再生气.因为他比自己晚入伍,而还不是党员。华志平想到这里,回去看看黑板报,收拾了板櫈和粉笔尺子等用具,洗洗手就去厨房看看了。
第三天午饭后,张积极就忙忙搬櫈子,没有黑板擦,就用抹布把黑板上所有的大小字全擦去了,整个黑板抹的一片片白蒙蒙的雾,还带些深浅不一的纹路,看看不行,又擦一遍效果少微好了一点。他不服气:你华志平是初中生,我也是初中生,我比你差吗,我也会写会画。他照量照量黑板,晃了晃脑袋,就在黑板上方也写一溜大字:批臭林彪反党实质,继续革命永向前。他又照量黑板半天,留好右下边黑板四分之一的地方,就写起正文内容：林彪反党集团,死无葬身之地，其目的是复辟资本主义,重新叫劳动大众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他们的反革命阴谋失败了,我们要狠批林彪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用毛泽东思想武装头脑,走在继续革命的大道上,永远向前进。张积极右下角他要画什么呢,他想想不能画的和华志平重了,就搔了搔头皮,灵机一动,笑。他画了一头猪,脸是林彪的脸,秃着头大张着嘴,真有点象林彪,掉在一个大坑里,旁边有小字注明:林彪葬身温都尔汗。画完,感到挺滿意。他想，你华志平把林彪画成马,我偏要把林彪画成猪。自然他不知道,华志平画林彪天马行空,是根据林彪写的一幅条幅画的,他所画的猪,是自己竞争中个人的创意。他笑嘻嘻看罢,就去告诉班里人都去看一看。大家过去一看,哈哈大笑,说原先是马,后又怎变成猪了呢,胡画着玩吧,大家没说清楚,也无意褒贬。华志平过后看了,知道张积极是想展示展示自己的才能,也并非完全对着自己,公用的黑板,谁想写谁就怎写,谁想画就怎画,不能说张积极写画的差，避免和他产生更大的矛盾,故尔华志平说他写的画的都不错,毕竟这是个特殊写过血书的人,心里不一般,不象司副班长待人常嘻嘻哈哈待人坦城,小王也不错,言语不多,工作只会本分地干。华志平这样想:虽说班里常开班务会,作过一些批评与自我批评,又加上这阵子批林整风学习紧张,自己和张积极之间的一些不和谐矛盾未能解决,以后会影响团结和工作的,不如抽空和他谈谈心,交流交流思想看怎么样,不能光这样待下去,都在一个单位工作,他不主动找自己,自己可以主动找他谈,都是出来当兵干革命的,他是鲁东人,自己是鲁南人,一起见面两列着总不好。再说,记的在学校时,两人通过谈心交流,是可以解决一些思想隔阂的,那时都小,现在都是大人了,谈心交流思想，效果会更好些的。
华志平想到这些,决定抽空找张积极看看他的态度,自己要大度一些,自己是党员吗,他还是个青年群众。
于是在一个晚上,华志平终于把张积极约出来,边走边闲聊着、来到招待所南下坡垒堰的下方,在地瓜沟边坐了下来。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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