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长安三万里,
霓虹在玻璃幕墙上流淌,
像极了1300多年前扬州城的月光,
只是这光,照不进写字楼格子间疲惫的身影,
也暖不热出租屋冰冷的床。
我梦见李白,
那个被商籍锁住翅膀的谪仙人,
誉满大江南北的诗行,
却换不来一张通往衙署的入场券,
行卷如雪,落满权贵的门槛,
拔剑四顾心茫然,
原来“天生我材必有用”,
是一句最华丽的谎言,
在血统与门第的高墙前,
才华,不过是供人赏玩的装饰,
最终化作采石矶江水中碎掉的月亮。
我梦见高适,
那个口吃、笨拙的将门之后,
马蹄旋风般地掠过梁园的荒草,
把“长安”二字刻在箭镞上,
拉满弯弓向着北方疾射,
长安城的朱红墙垣,
在梦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绝世的枪法在盛世的歌舞中无处安放,
长安三万里,
是理想与现实的鸿沟,
也是寒门与世袭之间,
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自以为勤奋能填补出身的凹陷,
自以为武艺精湛就能劈开阶层的铁幕,
却在一次又一次干谒中碰壁,
在玉真公主轻蔑的眼神里,
他读懂了“关系”二字的重量。
我梦见杜甫,
骑着瘦马在曲江畔徘徊,
春草埋没了断墙,
“语不惊人死不休”,
妇孺皆知的诗卷里藏着长安的月光,
藏着大唐发烫的山河,
藏着曾经的雄心壮志,
藏着被战火揉碎的过往,
最终都随着坍塌的城墙,
一起塌进尘土里,
半世沉浮、半世飘零,
梦碎湘江那一叶孤舟。
科举曾经是一道窄门,
我们都在梦里奔跑,
向着那座心中的长安城,
以为只要足够努力,
就能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
梦想早已划在了上一代的终点,
如今连这道门也渐渐关闭,
梦醒时分,发现头顶的天花板,
终于明白寒门再难出将相,
不是因为才学不够,
而是因为起跑线,
早已在精子和卵子地融合中浇筑成型。
我们在屏幕前流泪,
为李白的狂放,
为高适的隐忍,
为杜甫的心酸,
其实是在哭我们自己,
哭那些被房贷压弯的脊梁,
哭那些在996中磨损的梦想,
哭那些无论怎么跋涉,
都难以改变命运的轨迹。
长安三万里,
不是地理的距离,
是阶级固化的厚度,
是理想与现实之间,
永远无法填平的深渊。
但只要诗还在,
只要不甘心的灵魂还在,
哪怕只能在梦中,
我们也要向着那三万里的光亮,
奋力一跃,
哪怕坠落,
也要发出属于自己的声响。

时空穿梭,21世纪青年梦想“上岸”的悲鸣……他们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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