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落魄，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对着余额发愁，还在朋友圈里假装岁月静好。可即便如此，你依然不配当一个纯粹的失败者。因为总有人会用一种充满想象力的目光打量你，然后惊呼：看，境外势力!
你直接懵了。你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哪来的心气去当境外势力?可人家不管。人家说，你看你，既没工作，又爱抱怨，还在网上发帖，这不是境外势力是什么?
于是你恍然大悟：原来当一个成功的境外势力，门槛这么低。不需要拿美元，不需要受训，不需要潜伏，只需要——失败。
这实在是一种天才般的逻辑。就好比说，一个人既不会游泳，也不会飞翔，但他一定是个潜水冠军。这种逻辑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把一切无法解释的失败，都归结为一种隐秘的成功。你没钱?那是境外势力不给经费。你没工作?那是你忙着搞破坏。你发牢骚?那是你在执行任务。
于是，一个庞大的“境外势力”队伍，就这样被民粹的想象力给组建起来了。这支队伍里的成员，清一色都是“失败的国人”。他们散落在城市的出租屋里，在县城的小饭馆里，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在每一个疲惫而沉默的夜晚里。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境外势力，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替他们认领了身份。
这就像一个高明的导演，在街头随便抓了几个群众演员，就宣布说：看，这是我的国际间谍网。群众演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入了戏。而导演则站在聚光灯下，为自己的想象力和正义感而热泪盈眶。
问题是，这种想象力究竟从何而来?
大概是因为，承认一个人失败，是一件太痛苦的事。如果一个人失败，是因为他不努力，那说明还有希望。如果一个人失败，是因为社会不公，那就麻烦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失败者开除出“我们”的队伍。他不配当国人，他是境外势力。这样一来，失败就成了一种异己的存在，与“我们”无关。
这就陷入了一个悖论：如果所有失败者都是境外势力，那么“我们”就永远是成功的。但如果“我们”永远是成功的，那为什么还需要靠想象境外势力来维持这种成功?
这种逻辑的终点，是自我吞噬。因为总有一天，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导演，也会因为某种原因失败。到那时，他也会被自己的逻辑吞没，成为新的境外势力。而新的导演会站在他的尸体上，宣布新的胜利。
事实上，我们很难同时是一个失败的国人且是一个成功的境外势力。真正的境外势力，从来不会失败。他们只会成功，或者在成功的路上。而失败的国人，永远只能失败，或者在被开除国籍的路上。
这就像一个人跌倒了，不去扶他，反而踩上一脚，然后说：看，他是故意跌倒的，他是敌人的卧底。这样一来，跌倒就成了一种阴谋，而站着的人，就成了一种正义。
可问题是，如果跌倒的人都是卧底，那站着的那些，又能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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