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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仁德:《逍遥游》真会“游”——《逍遥游》对毛泽东诗词的深刻影响

奚仁德 · 2026-09-13 · 来源:作者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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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诗词中,多次引用《逍遥游》中鲲鹏的形象,或直接引用,或变通化用。不论是袭用原意,还是拓展寓意,或是反出新意,都恰到好处,让诗意表达,深沉浑厚,回味无穷。

《逍遥游》是战国时期哲学家、文学奖庄周的代表作,为道家经典《庄子》的首篇,在思想上和艺术上都可以作为《庄子》一书的代表。

《逍遥游》通过大鹏与蜩、学鸠等小动物的对比,阐述了“小”与“大”的区别。它指出,无论是不善飞翔的蜩与学鸠,还是能借风力飞到九万里高空的大鹏 ,甚至是可以御风而行的列子,他们都是“有所待”而不自由的。从而引出并阐述了“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的道理。最后通过惠子与庄子的“有用”与“无用”之辩,说明不为世所用,才能“逍遥”。全文想像丰富,构思新颖,雄奇怪诞,汪洋恣肆,字里行间洋溢着浪漫主义精神。

《逍遥游》,真会“游”。游云惊龙,游心骇耳,游目聘怀,游响停云,游戏三昧,游戏翰墨,游光扬声……

《逍遥游》,真会“游”。从北溟游到南溟;从二千年前游到二千年后;从地面游到太空;从哲学游到文学,从宗教游到审美……从阮籍游到陶渊明,游到李白,游到苏轼,游到曹雪芹。最近,游到毛泽东,游到毛泽东的思想中,毛泽东的心中,毛泽东的文中,毛泽东的笔记中,毛泽东的讲话中,毛泽东的报告中。最游刃有余的是毛泽东的诗词中。

《逍遥游》中,首先游到毛泽东诗词中的是“莽苍”。《菩萨蛮•黄鹤楼》:“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莽苍苍,即莽苍,是莽莽苍苍,迷茫一片,看不分明的样子。语出《庄子•逍遥游》:“适莽苍者,三餐而反。”适:去,往,到。莽苍:成玄英疏:“莽苍,郊野之色,遥望之不分明也。”即:草色苍莽的郊野。者:……的人。三餐:指一天。一日三餐之意。反:通“返”,返回,往返。到草色苍莽的郊野,一天就可以返回——到近郊去旅游的人,只要带着当天吃的三餐食品,就可以了。哈哈!这似乎是庄子在告诉人们的一个旅游常识,旅游知识。是也,非也。非也,是也。似是而非也。

毛泽东也是到郊外的黄鹤楼去旅游的,游玩的。他是活用了《逍遥游》中的“莽苍”。《逍遥游》中的莽苍,是写郊外的草色。毛泽东写的是雨色,不但是自然界的雨色,更是社会的雨色,革命的雨色,形势的雨色,是腥风血雨之色。

逍遥游,逍遥地游玩,因逍遥而游。可毛泽东到黄鹤楼游玩,却怎么也逍遥不起来。革命形势茫茫,革命形势沉沉,革命形势莽苍苍。黄鹤知何去?革命知何去?我毛泽东知何去?没办法,只能把酒酹滔滔。长江水滔滔,毛泽东的心潮逐浪高。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不是一般的流,而是逐浪高的流,是洪峰,是洪流,是横溢的流,是人或为鱼鳖的流。

《逍遥游》没能让毛泽东逍遥游,那就继续游。游啊游,游到了《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这次游进毛泽东诗词里的,不是草色,是大鹏,是鲲鹏。《逍遥游》:“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这里的鲲鹏,看似是鱼和鸟两种动物,其实是一种动物的两种表现形式。在水为鱼,为鲲。在天为鸟,为鹏。而毛泽东诗词中的鲲鹏,是偏义复合词,是单指鸟——鹏鸟。鹏鸟是何鸟?“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是天大地大的鸟,是神鸟。毛泽东这次真的是逍遥游了。他竟然想,竟然要用万丈长缨要把这天大地大的鲲鹏捆缚。这是多么逍遥啊!不过,不管多么逍遥,万丈长缨怎么也没有几千里长呀。怎么缚呢?逍遥缚,浪漫缚,思想缚,精神缚。毛泽东悟到了《逍遥游》的真谛,学到了庄子的浪漫主义真功。

《逍遥游》在毛泽东的词里神游了。

毛泽东在词里逍遥游了一次,又一次。鲲鹏在毛泽东的词里也游了一次,又一次。

《念奴娇•鸟儿问答》:“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毛泽东在这首词里,通游了《逍遥游》。它几乎成了《逍遥游》的缩微版,现代版。鲲鹏也在《逍遥游》里通游了二千年后,又到毛泽东的《念奴娇》里通游了一遍。

在《念奴娇》里,鲲鹏高兴了,它畅所欲游了。它这次,不同于在毛泽东的《蝶恋花》里游。在《蝶恋花》里,它不但没能逍遥游,甚至都没能畅游,不但没能畅游,反而还被毛泽东的长缨缚住了。它成了一个被擒拿鲲鹏。所以,它在《蝶恋花》里只游了一句。

这次在《念奴娇》里就不同了。在《念奴娇》里,毛泽东一反《蝶恋花》之常态,将鲲鹏反其意而用之。在《念奴娇》里,毛泽东成了鲲鹏,鲲鹏成了毛泽东。这次它不是毛泽东捆缚的对象,而是毛泽东的自我化身。在《蝶恋花》里,它是敌人。在《念奴娇》里,它是主人。它在《蝶恋花》里只游了一句,而在《念奴娇》里游了个通篇。

庄子都没有把鲲鹏自比,毛泽东却把鲲鹏自比了。毛泽东比庄子更逍遥!

庄子在《逍遥游》里,把鲲鹏和燕雀都是放在同一类的,都是有所待,而不自由的人,是庄子所不想做的人。而毛泽东在《念奴娇》里把鲲鹏自比,把燕雀比作敌人。鲲鹏在《念奴娇》里得到了重生,涅槃重生!它的心境、意气、情态、气势、魄力、形象得到了充分的表现。

《念奴娇》升华了《逍遥游》!

毛泽东诗词中,多次引用《逍遥游》中鲲鹏的形象,或直接引用,或变通化用。不论是袭用原意,还是拓展寓意,或是反出新意,都恰到好处,让诗意表达,深沉浑厚,回味无穷。

鲲鹏形象的巧引妙用,既体现出庄子哲理思维对毛泽东人格精神的深刻烙印,也看出庄子的浪漫文采对毛泽东文风诗格的直接影响,更彰显出毛泽东活学活用国学经典的娴熟技艺,洋溢着毛泽东继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高度自觉。

庄子是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鼻祖,第一人。有人认为,屈原是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人。然,屈原只是庄子浪漫主义文学的第一传承人。他小于庄子29岁,他的代表作《离骚》《九歌》《九章》《天问》,其浪漫主义文学手法,几乎如出《逍遥游》之一辙。只不过,他传承并发扬光大了庄子的浪漫主义文学。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屈原的浪漫主义文学光辉遮住了,罩住了,甚至遮掩,掩盖了庄子的浪漫主义文学光环。在浪漫主义文学方面,屈原与庄子的关系,如同在道学方面,庄子和老子的关系,如同在儒学方面,孟子与孔子的关系。没有老子的道学,就没有庄子的道学;没有孔子的儒学,就没有孟子的儒学。同样,没有庄子的浪漫主义文学,就没有屈原的浪漫主义文学。

庄子创立了中国浪漫主义文学之后,或者说,庄子奠定了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基础之后,屈原是是第一座高峰,李白是第二个高峰,毛泽东是第三个高峰。阮籍、陶渊明、苏轼等,是其中的中峰。这就如同儒学一样,孔子是奠基人,第一个高峰是孟子,第二个高峰是董仲舒,第三个高峰是朱熹。

《逍遥游》,真会游。《逍遥游》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身不游己了。浪漫主义文学是真文学,纯文学。只要真文学在,只要纯文学在,《逍遥游》就永远在,就会永远“游”下去,而且越游越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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