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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联第一路军军歌谱曲人韩仁和

赵雪峰 · 2021-02-20 · 来源:《文史天地》第27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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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合军,创造出联合军的第一路军。

  乒乓的冲锋杀敌缴械声,那就是革命胜利的铁证。

  正确的革命信条应遵守,官长和士兵待遇都是平等;铁一般的军纪风纪都要服从,锻炼成无敌的铁军。

  一切的抗日民众快奋起,夺回来丢失的我国土,结束牛马亡国奴生活。

  英勇的同志们前进吧,赶走日盗推翻满洲国。

  进行民族革命正义的战争,完成那民族解放运动。

  高悬在我们的天空中,普照着胜利军旗的红光。

  冲锋啊,我们的第一路军!

  冲锋啊,我们的第一路军!

  80多年前,在东北密林的抗日联军营地里,第一路军的战士们,曾多次唱响这首激昂澎湃和气势磅礴的歌。他们唱着这首歌奔向那血雨腥风的战场,他们唱着这首歌用血肉之铸起钢铁的长城。这首歌就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军歌》,作词杨靖宇将军,作曲就是本文的主人公韩仁和将军。

  韩仁和,这位成长在黑土地的抗联将军,在辽阔的东北莽原里,写下了令人荡气回肠和可歌可泣的故事。

  起 义,参 加 红 军

  1913年,韩仁和出生于今吉林市乌拉街镇一户农民家庭。尽管生活清苦,父母还是省吃俭用地供他读书到高小毕业。同那时的绝大多数农民子弟一样,接过父辈的锄犁,种田务农。那些青史留名的人,都有一个有故事的青少年时代。韩仁和有些文化,定然也有些见识,眼见日本人在东北横行,中华民族危机日重,他不想做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和一辈子埋没在田亩中的青年。于是,投身东北军。

  韩仁和具体哪一年当兵,史料记载不详。有称是1926年,但从相关的时间推断看,似乎不太可信。是年,他只有13岁。从父母能供他读书到高小毕业,说明家境并没困难得揭不开锅,让他去军队中找活路。最合理的判断,他应该是1929年至1931年间参军。在部队,因为有文化,又写得一手好字,他很快被提拔为班长。

  “九一八”事变后,伪满洲国建立,一些东北军投敌。韩仁和所在的部队,也换装易帜,投靠了日本人,被改编为伪满洲军(全称“满洲国防军”)铁道警备第五旅第十四团。他在迫击炮连继续任班长,并随连队在家乡乌拉街驻守。

  日寇侵占东北,那些不愿当亡国奴的爱国人士纷纷举旗抗日,许多身在关内的共产党员和有志青年,陆续返回东北,秘密发动民众和组织义军,同日寇拼杀。1932年春,共产党人曹国安和宋铁岩从关内返回东北,打入韩仁和所在的迫击炮连,秘密开展策动该连起义的工作。

  曹国安,原名于德俊,1900年出生于永吉县一个农民家庭。曾就读于吉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山东军政大学、北平毓文大学。1931年参加学运并于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宋铁岩,原名孙肃先,是曹国安的外甥,1909年出生于永吉县。曾在北平中国大学学习,积极参加进步学生活动,193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们受党组织的派遣,一起返回沦陷的家乡永吉县组织工农武装。两人后来都成为抗联的重要将领,也都在与日寇的激战中壮烈牺牲。

  或许,没有共产党,韩仁和一辈子也就默默无闻了。但曹国安等人的到来,为正处在迷茫之际的韩仁和打开了一扇敞亮的窗口,改变了他身处外敌入侵、民族觉醒的大动荡大变革时代的命运。

  曹宋二人在炮连里暗中宣传各种抗日主张,培养反日的骨干力量。他们也注意到了韩仁和这个有文化、有思想、对日本人不满的青年。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他成为曹宋的培养对象,并与之结为密友。

  1933年5月28日端午节,利用部队调动的机会,韩仁和助力曹国安、宋铁岩率领迫击炮连60多名士兵成功起义。他们把部队拉到中共领导的游击区,参加了南满游击队。在该连改编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二军南满游击队迫击炮大队中,韩仁和继续任班长。3个月后,要求进步的他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在抗联的大旗引导下,为把敌寇驱出国门,韩仁和冲锋陷阵,成为一名英勇的抗日战士。

  抗联第一军军歌谱曲人

  1933年9月18日,杨靖宇将军根据党的指示,在磐石县西玻璃河套召开会议,决定以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二军南满游击总队为基础,成立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韩仁和被调入师部当秘书。此后的岁月,艰苦卓绝。韩仁和一直跟随杨靖宇将军征战白山黑水。在战斗中,他的政治水平和军事才干飞速进步。

  1934年11月,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正式成立,韩仁和为军部秘书长。1936年2月,东北人民革命军、东北抗日同盟军、东北反日联合军等抗日武装统一整编为东北抗日联军,杨靖宇任抗日联军第一军军长兼政治委员,韩仁和担任第一军军部秘书处处长。

  1936年7月,抗联第一军和第二军合编为东北抗联第一路军,杨靖宇任总司令(总指挥)、王德泰任副总司令、魏拯民为政治部主任,韩仁和担任第一路军总司令部秘书长。此时,第一路军总兵力达6000多人。当天,杨靖宇将军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慷慨激昂地向与会的千余名将士宣布: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部成立!将士们欢声雷动,呼声震天。尔后,他向将士们报告了国际、国内形势和会议的情况。当晚,杨靖宇回顾经过几年的奋斗,抗联队伍不断壮大,豪情万丈,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提笔创作了《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军歌》。任秘书长的韩仁和,读着杨靖宇将军的歌词,也是热血满腔。他马上利用旧有的军歌曲调,为这首军歌谱上曲子,并亲自教唱。雄壮豪迈的歌声,响彻在深山密营。

  在抗联一军,杨靖宇将军非常重视通过歌曲的形式,对战士们进行理想信念教育。将军提出,越是条件艰苦,越是要有歌,密营里就是只有一个战士,也要有歌声。为此,将军亲自撰写了《抗联住在哪道沟》《走上抗日最前线》《上山找抗联》等多首抗联歌曲,鼓舞民众,教育战士。

  这首军歌,在史料中还见稍有不同的另一个版本,但不论哪个版本,都充分表达了抗联战士对革命充满必胜的信念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歌声响起,军威大振,起到了提升抗联士气,打击敌人气焰的作用。体现了中华民族不畏日寇,保家卫国的伟大气魄;展现了中国人民不甘当亡国奴,为反抗外来侵略而战斗的壮丽画卷。面对战争的血雨腥风,抗联战士表现了世间少有的英勇不屈和豪迈气概。

  今天,唱起这首军歌,依旧能让我们感受到抗联战士在极端困难和恶劣的环境下,与敌人浴血奋战的画面:冬天,茫茫林海、皑皑白雪,呵气结霜,滴水成冰,“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战士们爬冰卧雪去战斗;夏天,茫茫原始森林,毒蛇蚊虫肆虐,长夜难眠,战士们反击日寇疯狂的围剿。

  杨靖宇将军的得力助手

  在抗联,韩仁和从师部秘书,到军部秘书长,再到师政委和旅政委。前期主要负责政治宣传、通信联络、起草文件和拟创宣传标语口号等工作,后期直接指挥部队。他点子来得快,办法多,经常能够出奇制胜地完成工作任务。

  在抗联一军行军、宿营、战斗过的崇山峻岭、交通要道、僻野山乡,韩仁和带领战士们用刀和木炭将标语刻写在剥了皮的树干上、路旁的石头上、房屋墙壁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推翻满洲国”“抗战必胜”等标语随处可见,鼓舞了抗联战士和民众的抗日热情。日伪军见了就抹就烧就砍,但总也清不净。至今在长白山的密林中,有些树干和岩石上还隐约可见当年抗联刻下的标语。

  一次,韩仁和带领几名战士去执行任务时,发现日本人的电话线。他立刻让战士爬上电线杆,接上电话机,果然截获日军的电话。得知一伙伪军要押送一批物资后,他将消息报告杨靖宇将军,并和将军一起带战士前去截获。这一仗,缴获了日伪40多辆大车的物资。

  战场是凶险的,战斗是残酷的。韩仁和看似文弱,但打起仗来却勇猛异常。1937年7月16日,杨靖宇、韩仁和率队准备袭击日军列车。途中,在兴京(今辽宁省新宾县)黄土岗子附近的大瓦子沟与日军遭遇,展开了六个小时的恶战。韩仁和的左眼和左手被敌人的子弹击中,满脸满身是血,但他坚决不下战场,顽强地端起机枪向敌人射击,直至把敌人全部击退。从此,“独目将军”韩仁和威震南满。

  为强占和运输我东北的各种资源,日本人在东北修建了很多铁路。为修建梅河口至集安的铁路,他们征用大量劳工打通老岭隧道。杨靖宇将军决定摧毁老岭隧道,解救劳工,迟滞日本人的工程进度。1938年3月13日,韩仁和带领几名会说日语的战士,截获日军的装甲车,化装成关东军守备队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隧道内部,与杨靖宇将军里应外合,摧毁了日军的老岭隧道。此战毙俘日伪军近百人,缴获大量粮食和布匹。日伪当局称之为“老岭事件”“东边道肃正史上最巨大的一章”。

  1938年5月,韩仁和参加了抗联第一路军总部和中共南满省委在辑安老岭召开的会议。会议决定从抗联第一军第一、二师抽调部分兵力补充第三师做西征的准备。历经多次战斗历练,智勇双全的韩仁和受到杨将军的重用,被任命为第一军第三师政委,独立指挥部队准备西征。

  可到了1938年7月,抗联第一军第一师原师长程斌叛变。程斌从小就跟随杨靖宇将军,在抗联也曾参加打了不少胜仗。他投敌后,在日军的帮助下组建“程斌挺进队”,并担任队长,专门带日伪军进攻他最熟悉的杨靖宇将军领导的抗联。他们破坏了抗联的多处根据地和密营,捣毁了抗联的粮食和储存物资,使得杨靖宇将军领导的抗联几乎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

  三师西征计划不得不取消,同时杨靖宇将军对抗联第一路军进行改编,由三个军改编为三个方面军和一个直属总部的警卫旅。深得信任的韩仁和,被任命为总司令部参谋兼警卫旅政委。

  为打破抗联面临的困境,他和杨靖宇将军多次率警卫旅主动出击,经历了多次战斗。有关史料记载了韩仁和多次参与指挥的战斗。1938年12月末,杨靖宇、韩仁和率警卫旅和少年铁血营到达桦甸县南柳树河子。部队宿营后发现日伪军讨伐队500余人在河对面宿营。杨靖宇与韩仁和进行部署和分工,10人一组负责攻打敌人一个帐篷。半夜时分,各突击组已运动到敌营附近。敌人哨兵发现动静,枪声响起,韩仁和果断发起攻击。他亲自带领少年铁血队向第一座帐篷冲击,一阵手榴弹投过去,敌人帐篷顿时开花和起火。战斗结束后除缴获敌人一批枪支、弹药和物资外,还毙伤敌百余人。

  1939年,东北的抗日斗争进入了异常艰难困苦的阶段。日伪军重兵对杨将军的抗联第一路军进行围攻,其兵力多达75000余人,还有十多架飞机负责侦察轰炸。担负保卫总部任务的警卫旅又成为敌人攻击的主要目标,但杨靖宇和韩仁和仍指挥一路军主动出击战斗。

  1939年4月,韩仁和随杨靖宇率300多人部队进攻敦化的大蒲柴河,歼灭日伪军200余人,缴获大批军械物资。5月,率警卫旅第一团攻入会全栈,占领敌人一处弹药被服仓库,获得了大量的装备。

  为围困杨靖宇将军的抗联,1939年日伪军当局实施“军事讨伐”与“肃正”并进的法西斯政策。在经济上对抗联实行严密封锁:强迫农民提前秋收以断绝抗联的粮食来源;在山区烧毁民房实行焦土政策,归村并屯,建“集团部落”,并深沟高垒戒备森严实行“连坐”。甚至每家每户只允许存放3天的口粮,使得抗联除非硬拼否则得不到给养。这给抗联部队造成很大的困难,斗争环境越发艰险。

  日伪军的残酷“围剿”,抗联给养严重不足,进入人无粮、马无草、伤员得不到救治的最艰难阶段,“即使水煮苞米粒也顶多能吃个半饱”,部队减员严重,斗争环境越发艰险。韩仁和毫不畏惧,斗志不减,仍保持革命乐观主义精神,鼓励战士们为驱逐日寇而战斗。一年间,他仍率警卫旅打了许多胜仗,缴获了不少枪支弹药,武装和补充自己,保障了杨靖宇和第一路军总司令部对全军的指挥。

  1940年初,日伪军决定采取专门“讨伐”杨靖宇抗联的“狗蝇子”战术,“盯死”杨靖宇。抗联一军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杨靖宇身边的部队也越来越少。1月9日,杨靖宇、韩仁和率部先是在蒙江县错草子与日军交战,脱离战斗后,在蒙江青江岗北方西岗,又遇日军及叛徒程斌和崔胄峰率领的“挺进队”,激战数小时后撤走,但依然没有摆脱追兵。

  1月11日,韩仁和与杨靖宇将军商定,由他率警卫旅60余人佯作主力,向敌军密集的地方冲击、突围,吸引日军主力追击,使杨靖宇将军脱险。可是,因为参谋丁守龙叛逃,向敌人泄露了计划。韩仁和虽率部冲出重围,敌人却并未追击,仍然把重兵留在原地,缩小包围圈围困杨靖宇将军。2月23日,经多日苦战,杨靖宇将军壮烈牺牲。

  血 洒 镜 泊 湖

  韩仁和率部突出重围,转战和龙、安图、汪清、宁安、五常和穆棱等地。在得知杨靖宇被害的消息后,他发誓要为将军报仇,对日伪军展开更加猛烈的进攻。1940年7月3日,韩仁和率部夜袭五常县香水河子日军“讨伐队”,毙伤敌军多人。8月15日,率部袭击汪清县大兴沟屯敌据点,毙伤敌军多人。9月18日,率部在宁安县道鹿附近与敌激战。10月11日,率部袭击镜泊湖北湖头伪警察分驻所和自卫团。经历多次残酷的战斗,韩仁和所部减员也非常严重。

  1941年3月13日,韩仁和身边只剩下9名战士了,在镜泊湖畔的宁安上湾沟,与数倍的日军激战。他们抱定抗日报国誓死不当亡国奴的信念,与敌顽强拼杀,终因寡不敌众,全部壮烈殉国。是时韩仁和年仅28岁。

  巍巍长白埋忠骨,涛涛林海慰英灵。在民族危亡之际、在环境险恶的深山密林间,韩仁和等抗联英雄们与日寇展开一场不对等的战斗。他们以血肉之躯,在人民心中筑起了一座保家卫国、驱逐敌寇的丰碑。

  党和人民没有忘记这位革命先烈,吉林市北山革命烈士纪念馆、辽宁本溪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等多处纪念馆,都陈列了韩仁和的英雄事迹。2015年8月24日,韩仁和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二批6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

  文章来源:《文史天地》第276期

  【吉林省作协会员,中国传记文学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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