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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与曹操:跨越时空的对话

白头豕 · 2020-08-15 · 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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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曹操对话的毛主席,无论经历了多少次压力和诱惑,无论是“杀不杀你们头,反正我的脑袋时保不住的”,“再上井冈山找红军去”,“做了钟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不惜一切代价,面对新旧权贵从未对理想妥协。

  问题:安阳西高穴大墓博物馆被命名为「曹操高陵博物馆」,并且将展出曹操生平事迹及相关文物,你会去看吗?

  作者:白头豕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413676575/answer/1407002449

  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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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从小热爱三国历史的人,曹操墓被发现的事情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历史和现实的维度通过考古坍缩到一起的震撼感。

  当年质疑考古成果的其实主要是写盗墓小说的网红罢了,按中华文化的标准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文化败类而已。

  对于曹操墓被发现,我心中一直有个巨大的遗憾。不是墓被盗了。我多么希望这是在毛主席在世时的考古成果,能看到毛主席对此事的评论。每次看到曹操墓的新闻我都会想起这一点。

  毛主席从阶级性、军事和人民立场的角度对曹操有直接的批评;但又能理解曹操的思想和人格变化,尤其能看到曹操曾经的理想性和中年曹操的坚持,从而能相对公正地评价曹操,让曹操在新中国史学上有了千百年来少有的辩证评价。

  毛主席生平知己太少,常常只能与历史人物对话。他与曹操的对话就挺多,也许是最多的。年少就是心怀天下与人民的理想主义者,成长为治平乱世军事家、政治家,作为国家与政治集团的领导者,同时又兼具文史大家、胸怀广阔诗人的情操——把这四种人格特质合并在一起,放眼整个中国历史,其实只有曹操与毛主席在一个象限。这两人是能有跨越时间的共鸣的。

  例如,毛主席年青时为了湖南学子留法勤工俭学来北京,当时京中名流无人能看出他的志向与能力,唯有章先生惊呼他了不得。到新中国建立之后,毛主席也用曹操对乔玄的典故去对待章世钊。

  1955年的一个晚上,毛泽东看罢老朋友章士钊的来信,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略为思考了一下,吩咐卫士说:“你赶紧上街,买两只鸡,给章士钊送去。”

  此时已是晚上七、八点,鸡在当时又是紧俏商品,卫士匆匆忙忙找了几个副食品店,总算买到了两只鸡。卫士找到章士钊住的老旧的四合院,当面拿给章世钊,章连声道谢。卫士说:“主席看到你的信了。”章举了举两只鸡说:“知道了,”并问候了毛泽东的身体。

  毛主席与曹操的对话,更知名在诗词。不过世人多知道有魏武挥鞭的名句,其实最重要的一场对话,是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回应曹操慨当以慷,忧思难忘)。这是一种穿越时空的历史性对话,是属于历史人物才有的特权。

  百万大军渡江,宣告了新中国理想的万里长征迈出了第一步。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毛主席选择与曹操来对话。正是当年赤壁一战失利,让本已经背叛过理想(徐州屠杀)的曹操,滑落为新权贵推拱的僭主。

  曹操本人虽在名义上,到死都守住了理想的底线(至死不篡),但却在实质上背叛了。曹操的背叛并不在于对汉朝皇室,而在于背叛他青年时治平天下的理想:

  天地间,人为贵

  立君牧民,为之轨则。车辙马迹,经纬四极。黜陟幽明,黎庶繁息。於铄贤圣,总统邦域。封建五爵,井田刑狱。有燔丹书,无普赦赎。皋陶甫侯,何有失职?

  嗟哉后世,改制易律。劳民为君,役赋其力。

  舜漆食器,畔者十国,不及唐尧,采椽不斫。世叹伯夷,欲以厉俗。侈恶之大,俭为共德。许由推让,岂有讼曲?兼爱尚同,疏者为戚。

  一直以来曹操最大的对手都是军阀和豪强世家。青年曹操,在京都管理治安时就敢公然挑战十常侍,在济南则挑战藩王和地头蛇,甚至为清流党锢上书翻案,不顾他自己家族的政治利益,也不怕丢官。

  董卓进京后曹操弃官而去。与他的发小好兄弟袁绍不同——袁家四世三公,在后汉二元君主的时代,袁家有资格讲天下健儿岂唯董公——但曹操则只能在通缉中一路逃窜,淮南募兵遇上叛乱手杀数十人突围,仍然回乡首先举起义旗,唤起了反董卓联盟。而当这个联盟置酒高会,内斗不休时,也只有他真正冒险出征,差点死于兵败。直到后来保全兖州,安抚黄巾流民,他才初步有根基。却也因为袁绍表露割据意图后与这个最好的朋友渐行渐远。

  一直以来的曹操都是不妥协,不放弃的。论起百折不挠终成大业的品质,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可以说到曹操父亲被杀后屠杀徐州以前(导致了诸葛亮家族南下逃亡),他都是非常正面的乱世英雄。

  曹操一生剿灭了后汉大多数军阀,也摧毁了众多显赫的世家。曹操中期的绝大大多数污名,都来自他对董杨孔袁这类旧贵族,旧世家的打击。

  世人说曹操是嫉妒这些比他能力强的“名士”,而绝不提这些没有军政实权的高官显贵,一直以来凭什么资格在桀骜不驯。

  然而曹操赤壁兵败,失去了统一的大势。再败于汉中,又无法在淮南取得进展,历史大势上的三足鼎立从此成型。他对外既失去了统一中华,治平天下的地缘政治可能性;对内又失去了继续挑战新旧权贵世家的政治资本。用曹操自己的话说,此时权力也是他自保的手段。

  曹操在理想未实现的情况下接受王公称号,实际上是在接连兵败后,对拥戴他的那些新旧世家贵族劝进的政治妥协。这样的劝进本身,也是剥夺曹操继续“穷兵黩武”的政治合法性,一如李严对诸葛亮的劝进。忠不忠于汉室并不重要。

  然而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曹操对挚友荀彧的“君子爱人以德”,却发去了“食君之禄”的暗示性抱怨,从而间接导致了他心灰意冷的挚友自杀的回答。

  整个后汉乱世,天下还有伟大理想的政治人物,也仅仅只有曹操、刘备、荀彧、诸葛亮四位。

  曹操放过了几十万黄巾流民,却因父亲之死屠杀徐州,是他第一次堕落。结果创造了他一生最大的敌人刘备,而且在三足鼎立最关键的人物诸葛亮童年心中种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曹操的第二次堕落,也是彻底的堕落,逼死了唯一支持他志向的挚友荀彧。

  对贵族世家妥协的曹操,晚年不是老骥伏砺,志在千里,而是听到老朋友威震华夏后,在群臣面前商议迁都。

  而他对世家贵族的妥协,终于延续了汉末乱世的根源。他们的政治理想失败了。世家贵族用另一种面貌延续了他们后汉的历史性崛起。在后世小资钦慕不已的魏晋风流时代,一群无能的庸才只能用贵族才拥有的空谈资格来包装自己,引导着中华走向了历史上第二个长达数百年的乱世。直到北宋,流毒才逐渐削弱。

  这一切,都在“月明星稀,乌雀南飞”的那一刻确定了。而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却有幸生在了“天翻地覆慨而慷”之后。

  而与曹操对话的毛主席,无论经历了多少次压力和诱惑,无论是“杀不杀你们头,反正我的脑袋时保不住的”,“再上井冈山找红军去”,“做了钟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不惜一切代价,面对新旧权贵从未对理想妥协。

  尽管他也无法以苍老到无法站立,坐着等全场离开的身躯,改变历史螺旋上升的规律。尽管他也只能在读到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时,无法为刚动过手术的眼睛克制情绪嚎啕大哭……但他在自己人格和理想上是涅槃了的。

  而他多次穿越时空,共鸣对话的曹操,作为理想主义的失败者,背叛者,最终用一个简朴的坟墓,坚持了他青年“侈恶之大,俭为共德”的私德期望。像是一个理想主义道路的失败者,堕落者最后的一份坚守,最后的一份倔犟。

  我是非常衷心希望毛主席晚年躺在病床上时,听工作者念到报刊上重大考古新闻,曹操陵墓被发现!!让两个时代的故事在各自的时间线完结的地方重叠起来。让主席能多带一份谈资,去与那璀璨星空中的无数英雄人物畅数风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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