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这几年,大家可能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就是城市的街道好像变安静了,曾经热火朝天的工地停工了,商场里逛街的人多但买东西的人少,身边谈论降薪、裁员、考公上岸的年轻人却越来越多。
如果大家仔细去想想,会发现这一切现象的背后,都指向了一个极其沉重的话题,就是地方政府债务。
过去我们总觉得地方债是庙堂之上的宏观数字,离普通老百姓很远。但今天,当你看着自家附近烂尾的楼盘、闲置的产业园、修到一半没人管的断头路,你就会真切地意识到,地方财政的“钱袋子”真的暴雷了。
从2022年到2026年,国家为了化解地方债务,出台了一轮又一轮的政策,搞了大规模的债务置换,可为什么大家感觉债务还是越化越多?
要搞懂地方债,大家得先明白地方政府过去是怎么赚钱的。
过去二十多年,地方政府就像一家超级大公司,核心商业模式叫“土地财政”。政府把地卖给开发商,开发商盖楼卖给老百姓,老百姓买房,政府收税,然后再拿着卖地的钱去修地铁、建新区、发工资。这个循环在房地产高歌猛进的时代堪称完美。
2021年,全国土地出让金还高达8.7万亿。可是到了2022年,这个数字直接骤降到6.6万亿,2023年跌到5.8万亿,2024年和2025年更是持续在低位徘徊,部分三四线城市甚至出现了土地流拍、城投自己左手倒右手拿地的尴尬局面。
房地产一崩盘,多米诺骨牌就全倒了。
大家要知道,房地产不仅仅是盖房子,它背后连着钢筋、水泥、家电、装修、金融等几十个上下游产业。楼市一旦冰封,这些产业的税收立刻腰斩。老百姓的财富70%都绑在房子上,房价一跌,资产缩水,大家立刻就不敢消费了。
没有消费,就没有产业循环。
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少?为什么城市没有活力?
根本原因在于产业空心化和就业机会的流失。当房地产和相关产业链萎缩,大量岗位消失,年轻人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往少数几个一线城市或者体制内挤。年轻人一走,城市的消费主力就没了。商场没人逛,餐饮没人吃,企业赚不到钱,自然就不会扩大再生产,更不会去搞什么产业升级。
没有产业,就吸引不来年轻人。没有年轻人,就没有消费循环。没有消费,企业就倒闭。企业倒闭,税收就更少。这是一个极其残酷的螺旋式下降。
02
一旦税收少了,修路、建学校、发工资这些刚性支出一点没少,怎么办?
政府只能借。
这就是债务高杠杆的由来。
地方债分为两种,一种是明债,就是政府光明正大发行的债券。另一种是隐债,主要是通过地方融资平台(城投公司)借的钱。
过去几年,为了防范金融风险,中央搞了几轮化债,比如2023年推出的特殊再融资债券,以及2024年出台的史上最大规模化债方案,安排了10万亿的资源来置换隐性债务。
但为什么大家感觉越化越多?
因为化债的本质,大多不是真金白银把债还了,而是以时间换空间。就是用期限长、利率低的新债,去替换期限短、利率高的旧债。
这就好比你信用卡还不上了,去银行办了个低息长期贷款来还卡债,债务总额没减少,只是把眼前的炸弹推到了未来。地方政府的债务雪球依然在滚,只是滚得慢了一点。
到了2025年和2026年,随着全球经济格局的重构,外部关税摩擦加剧,出口这驾马车也面临挑战,内需不足、外需受阻,地方政府的造血能力进一步被削弱。
这种高债务模式严重透支了城市的未来。为了还债,地方政府不得不削减公共服务支出,甚至出现一些地方公交停运、公务员降薪的现象。
当体制内的人收入下降,他们也会紧缩消费,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全社会的消费低迷。为了找钱,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远洋捕捞”式的异地执法,违规罚没收入增加,这严重破坏了营商环境,让民营企业更加不敢投资。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状,房地产崩盘导致税收锐减,造血能力差。年轻人流失导致消费循环不起来,没有活力。高杠杆和明债隐债一大堆,压得地方喘不过气。
03
债务问题的根子,不在债务本身,而在经济循环断了。
就比如说消费。2022年以来,居民消费信心持续低迷。2023年CPI仅上涨0.2%,2024年更低,2025年、2026年也没有明显起色。老百姓不敢花钱,为什么?房贷压着,工作不稳,未来预期不明。消费起不来,企业产品卖不出去,税收自然上不来。
还有产业。很多地方过去靠房地产拉动,钢筋、水泥、装修、家电,一整条产业链都围着房子转。房地产一崩,这条链全断了。2024年,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10%以上,2025年继续下滑。地方税收里,跟房地产相关的契税、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全都大幅缩水。
更致命的是年轻人外流。小县城、三四线城市,年轻人读完大学就不回来了。没有年轻人,就没有消费,没有创新,没有活力。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财政支出压力更大,收入来源更少。
因为地方政府太依赖房地产了。过去,土地出让金占地方财政收入的30%到50%,有些地方甚至超过60%。房地产一崩,这部分收入直接归零。同时,房地产相关的税收也占地方税收的30%以上。两项加起来,地方财政一半以上的收入没了。
很多地方政府还把土地抵押给银行,借了大量贷款。现在土地不值钱了,银行抵押物缩水,地方融资能力进一步下降。
债务不会凭空消失,只能慢慢消化。不要指望一夜之间解决,要做好长期过紧日子的准备。
中央和地方的财权事权要重新划分。现在的情况是,地方干的事多,拿的钱少。教育、医疗、社保、基建,大部分压力都在地方。中央应该上收一部分事权,或者下放一部分财权,让地方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还有找到新的增长点。过去靠房地产,现在要靠产业。但产业不是想搞就能搞起来的。需要营商环境、人才、产业链配套。有些地方适合搞制造业,有些地方适合搞旅游,有些地方适合搞农业。不能一窝蜂都去搞芯片、搞新能源。
地方债务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会一天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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