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编按
本小节有些意思了。口述的吴同志是这个时期加入到工会工作的,他主导的大量工作,冲淡了工会工作原有的党官僚底色。
吴同志从谈话入手,找老工人,鼓励诉苦。工人的苦是实实在在的,只缺合适的表达渠道。在具体利益上,工人从不缺乏敏感性,虽然很多时候表现得很迟钝。工会换了风格,工人就有想法了,控告站长舞弊,而这种事是一告一个准的。但吴同志没有催促工人去告状,而是让有心思的工人再去扩大想告状的工人圈子,开百人大会,公开揭露站长和勾结的几个把头,通过决议,请铁路局出面送法院。然后,再由已经鼓起劲来的上百个工人,继续扩大愿意诉苦、揭发和控告大把头曹四的工人圈子,开了一个千人大会,把曹大把头搞垮了。再然后,又办培训班和夜校,搞阶级教育和文化教育,一开始找的文化课老师的屁股是歪的,来自有钱家庭,故意曲解课程,就改由培训班的工人学生上去讲,工人讲,工人听,效果不错。文化教育和阶级教育是互相融合的,又配合文化娱乐活动,用唱戏唱歌取代嫖赌。如此一来,工人起来了,胆子大了,有了新生活的期待,生活方式有所变化。当然,阶级敌人依然实力雄厚。工人也远远不是都想打垮所有的把头。
值得一说的,还有几点。一是吴同志的工会工作,有解放军、革命政府及其专门打击反革命的暴力机关为保障,也有当地已经出现的其它群众性阶级行动,为呼应。所以吴同志的工作难度还是比较小的,虽然被从暗处扔了石头,但把头们的恐吓也就到这一步。这与资产阶级秩序下的工人组织难度相比,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二是开千人大会揭发曹四,显然工人要打他,但革命政府劝告工人不要打。一个健康的群众性工人复仇活动,不打阶级敌人,就少了一半成就。1949年的革命阵营很注意不要让工农大众自己动手干掉反革命,深层原因是担心群众运动的影响过大。
三是用唱歌唱戏让工人习惯新的生活方式,减少嫖赌。在阶级社会的体力劳动者中间,嫖赌是常见的,这是资本主义市场环境下,“劳动力再生产”过程的一个普遍元素,既是肉体意义的,也是精神意义的,而不是什么抽象的“道德问题”。只有当无产者进入到新的生存状态,开始摧毁旧有的秩序,旧的,与市场紧紧关联的生活方式才可能打破。
(李星按)

吴锡昌 口述 赵融深 整理
蚌埠码头大翻身
(录入 萨马斯特)
三
发生了以上种种情形。蚌埠码头上的问题,闹得十分严重了。九月初旬,我们为此专门开了一个会议,切切实实的检讨了过去的错误,并对以后工作,进行通盘的深刻的研究,重新确定方针与政策。
我们首先要组织群众,让工会得到群众的信任,然后发动群众,摧毁把头大老板的封建统治,取消行会把持。
在工会自己澈底改进工作,纠正以前的过错,而没有新的表现以前,工人仍与我们有隔阂,不理我们,找他们谈话,说不上三句就走了。就连三句也不说真心话,相反的,一有事情仍然找把头们商量,工会一点也没有威信。
同时把头们却也着了慌,以前他们可以运用种种方法,把仅有的两个工会干部孤立起来,骗哄着工人,挑拨生事。然而专靠那点挑拨,是否能够持久,是成问题的。现在又见工会干部有了调整,自然不好惹了。以曹四麻子为首,又召开秘密会议研究,对我们的办法,一是硬干下去,一是软斗,看风势再说。最后确定了后一条路。
这时是我们工作中最艰苦的一个时期,也是以后把工作作好的关键,工人不信任我们,我们想出种种方法来让他相信;不接近我们,我们尽力去接近他。我是从这个时期才来参加这一工作的,也为把头们所妒视,一天晚间在路上走,有人在黑暗处用东西掷过来,打在我脸上。我正在吃惊的时候,听见街旁边有个人自言自语的说:“我屁股打痛了。”再一找,一个影子就从黑处跑走了,我知道这又是把头派人耍的把戏。
无论把头们用什么办法阻挠,我们一定要和工人去接近,了解他们,我们采用了个别访问的方法,找愿意和我们谈话的工人,在散工后到他们那里去谈。谈过好几次,我们慢慢的知道了一些码头发展的历史,封建剥削情形,和工人生活状况。前面我说的那些码头情形,就是这时候一点一滴从工人谈话中凑起来的
从谈话中,找到一些纯洁的积极分子,又先后开了四次老年工人座谈会,殷勤招待他们,关心他们,同情他们,看待他们和自己家里的人一样。老工人刘以香感动的说:“你们把我当个人。往年年下腊月二十八,我们十六班送礼到张云山家去,大家两天不分,钱还不够,一人还从家里拿一千元,买了几担鲤鱼送去,牛爷(老板家管事的)骂一顿,说叫你买鲢子鱼你要买鲤鱼!发一顿脾气,天寒地冻,我们在那里想烤一下火也不让烤,又是一顿骂。”他又说:“鬼子在码头上,没活,我东借西借,凑几个钱跑生意,被小老板张小云带特务抢去,还死打一顿,打的不能走,爬回家。少人家钱,人家追要,我逼得上吊寻死,亏得邻居救下来留了一命。”
谈谈说说,一过就是半个月,我们已争取团结了二十多个人,知道了不少情况。这时盐班工人对小站台陈凤山李良友和邵站长贪污舞弊把持操纵小站台非常不满,想去控告他们,和我们商量。我们做工会工作的人,应当帮助工人处理他们一切的切身问题,在任何一方面都尽力给他们帮助,于是我们就和他们进行研究,问小站台上的毛病到底在哪里?是否有确实的证据?从工人们所谈陈凤山李良友和邵站长的贪污材料中,扯到许许多多有关事情。最后他们又说到邵站长与把头曹四是有勾结的,因为怕曹四,所以他们想控告邵站长又不敢去告,我们追问曹四为什么那样可怕呢?他们就详细的叙述曹四是怎样猖狂厉害的一霸,说着说着,工人们情不自禁的说起前次南岸工人围打北岸工人,造成严重事件,都是曹四指使操纵的。
我们告诉工人,一切妨害工人利益的事,舞弊的事,我们都可以运用自己力量求得合理解决。曹四既有势力,我们就要团结群众,用大伙儿的力量和他对抗。我们要组织,要有步骤,要稳步前进。
由盐班工人中的积极分子为中心,进行教育和组织。在团结到一百人时,就召开积极分子会议,暴露邵站长陈凤山李良友贪污舞弊,欺压工人峻使工人闹事的罪恶。大家一致通过,要清算贪污,追回款项,请铁路局将邵陈戴三人撤职送交法院治罪。
这次会议,各分会干部和老实工人都参加了,惟独票班工人不发言,因为票班是做站台活的,有行会思想作祟,而且上次被挑峻指使去闹事,他们是其中最受愚弄的一部分,怕追问前回的事。其他工人怕这一部分人走漏消息。提议到会的人,全体举行宣誓,如果谁走漏消息,将来开除谁的班。
由这一百个人进行组织发动,跟着举行了一个一千人的大会,对曹四麻子邵站长等人进行清算。把他们各种隐蔽的秘密,完全暴露出来。最后由政府的代表到会讲话,劝大家依法控诉,送法院惩办,不能自行打人。最后大家同意将这些人送交法院办理,先由公安局扣押。
票班工人行会思想原来很严重,认为这是盐班工人斗他们的人,使他们难看。在斗争以后,摆出了事实,经过说服教育,他们才认清所斗的是坏人,与票班无关,他们思想上的结子,才慢慢解开。
这正是对工人们进行阶级教育的良好机会。乘着这个机会,我们赶紧培养干部,训练积极分子,准备更进一步和封建势力作斗争。我们估计把头大老板们的势力仍然很雄厚,虽然斗倒了一个曹四,并未损伤其整个队伍,因此我们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教育我们初步得到胜利的工人们。
我们好好的作了这样一些事情:
第一,开办工人政治学校,调集这次斗争中的积极分子和平常工作中的积极分子,以及受封建统治压迫最深的工人,进行阶级教育和政策教育,作为今后发动群众的骨干。受训工人共有九十多个。训练时期是两个月。每天上午六点到九点学习三小时,不妨害劳动,学习后仍然回到各劳动单位去干活。
教育方式是一面学一面做,上午学,下午做。做群众宣传教育工作,遇见各种困难及反映,带回来讨论,作结论,就学这结论,大家都是先生,也是学生,学会了,再带到群众中去。看群众的意见怎样,然后又带回来讨论。
教育内容,是从阶级教育,反封建反帝国主义说起,再从反对封建剥削,新民主主义,讲到工人地位,劳资关系,工人是一家,大家办工会,劳动保险,福利工作,工资等等。讲了以后联系实际,让他们回忆往事,怎样在农村受压迫,逃荒到城市来,受了哪些痛苦欺压,原因究竟在哪里?怎样才能解决问题?
第二项工作,是开办工人夜校。训练更多的工人。广泛的来提高工人觉悟。最初因为干部不够,请工人子弟学校的两个先生代课。这两个先生都是老板的儿子,曲解政治意义。我们改请工人政治学校的学生,组成一个研究组,每天研究一番以后去上课。他们的情绪高,讲的实际生动,合乎工人口胃,立场也稳。这样,在夜校中训练出了很多积极工人,在一切工作中起骨干带头作用。跟着开展了工人文娱工作及俱乐部活动,代替他们从前一些不正当的娱乐。他们在训练班中每人都会唱十多个歌,各分会都有剧团组织或戏剧组。排了“哑吧过年”等戏,并演出他们大老板的生活。在一九五零年新年,他们还演了戏招待雇主。工人演了戏之后,自己很高兴,说今天码头工人既能武又能文。
另外又买了收音机,放在俱乐部内给大家听。现在工人不去嫖赌了,生活逐渐有规律。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