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令人拍案惊奇的“后勤创新”
广西百色某中学的饮水机滤芯,总价8680元,校方灵机一动,89个班,每班98元,摊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上热搜后教育局介入,清退,整改。
但把这剧放在全国背景下看,它不过是后勤外包连续剧中的一集。食堂里,承包商举报校领导拿15%返点,累计410余万,14人被追责;饮水机前,学生刷卡才能喝热水,500毫升两毛二,不充值只能干咽;空调下方,第三方公司装了6434台机器,却因费用问题“装而不用”,学生在34℃的教室里体验免费桑拿;门禁口,人脸识别系统每年收100元,不交钱连校门都不认识你;洗衣机旁,4元一次,1元甩干,比外面的自助洗衣店还贵。至于家委会集资600元请保洁替学生值日,那更是把“劳动教育”外包给了市场经济。
总结这些事件的共同套路是:找一个名目,拉一个第三方,签一份合同,然后向学生家长伸手。收费的名头必须动听:不叫“乱收费”,叫“服务性收费”;不叫“强制”,叫“自愿”;不叫“摊派”,叫“家委会集体决定”。
二、谁在买单,谁在数钱?
学生家长是最标准的“甲方”——只出钱,无决策。定价权不在手里,选择权不在手里,连拒绝权都得靠举报才能实现。维权成本高得离谱,为了几块钱投诉,得搭上时间、精力,还得担心孩子在学校被“另眼相看”。于是多数人选择沉默,少数人选择曝光,极少数人选择把孩子转走。
学生则是这盘生意里最没有议价能力的群体。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喝水要钱,洗澡要钱,吹空调要钱,吃顿饭还得担心盘子里有没有纸巾和虫子。他们的基本需求被逐一定价,仿佛教育产业化终于找到了最精准的切口——从孩子身上切。
学校领导与管理层呢?他们是发包方,定价方,收费方,也是“监管方”。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或几个人手里,外包给谁、收多少钱、怎么收,全凭一支笔。有些人把这支笔用成了寻租工具,食堂承包、校服采购、门禁项目,处处可以“合作共赢”。他们是冲突的主要方,没有他们开门,资本连校门都进不来。
外包资本与第三方运营商,是这场盛宴的厨师。他们的逻辑就是利润最大化。既然进来了,就要把每一滴水、每一度电、每一口饭都变成现金流。降低质量、抬高价格、长期合同锁定,是标准操作。至于贿赂回扣围标,那是“商务礼仪”的一部分。
教育行政部门与地方政府,经常在打瞌睡。事前审批不严,事中监管缺位,事后整改代替问责。财政保障不足的时候,默许学校“自筹”,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媒体曝光了,连夜成立调查组,动作比谁都快。
家委会本应是家长的代言人,结果常常变成校方的传声筒。收费通知一发,群里接龙“自愿”,有家长反对?禁言。这哪里是家委会,分明是“家伪会”。
基层教职工最冤,他们无权参与决策,却要执行收费,还要面对家长的怒火。他们是后勤商品化的旁观者,也是家校矛盾的缓冲区。

三、公益与逐利的正面交锋
这场博弈的主要冲突,就一句话:公办教育的公益性与资本逐利性之间的对立。公办学校的后勤,本应是保障学生基本学习生活条件的“公共品”,不是赚钱的“商品”。但当资本进来之后,饮水、吃饭、吹空调全部被标价,教育的公益底线就被一点点蚕食。
冲突的主要方是谁?学校的领导层。资本是外部条件,权力勾连和监管失守才是内因。没有校方配合,资本收不了钱;没有监管默许,利益输送长不了。
具体冲突表现在四对关系上。资本与家长及学生的是高收费与低质量的撕扯,是强制消费与拒绝权的对抗。校方与家长学生的是权力不对等的抵触,是“自愿”变“被自愿”的相悖。公益与市场的是能不能把教育当生意的博弈。监管者与公众的是事后介入与事前失守的互博。家委会与普通家长的是“被代表”的拉扯。
这些冲突交织的结果,是家长多掏钱,学生少保障,学校失公信,监管丢颜面,资本赚快钱,领导贪腐受贿而落马。唯一不变的是祖国花朵,被“精准收割”。
四、请把水龙头还给教育
全国中小学后勤外包事件暴露出的,绝非几起孤立的服务纠纷。它是资本入侵公办学校、勾连学校领导层、侵害学生家长合法权益的集体写照。饮水、食堂、空调、门禁、保洁,这些本应由公共财政保障的基本后勤,正在部分地方被异化为资本的提款机、权力的寻租场、家长的额外税。
应严惩勾连校方的外包资本,斩断利益链;严惩失职渎职的学校领导,让权力为滥用付出代价;严惩监管缺位的责任部门,让事后整改变成事前防范。更重要的是要让后勤回归公益,让财政保障到位,让家长和学生拥有知情权、监督权和真正的拒绝权。教育不是生意,学校不是商场,学生不是客户,家长不是提款机。请把水龙头还给教育,让每一滴水都干净,而不是每一滴水都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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