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哲学史上论证唯物主义,是普列汉诺夫最重要的功绩。他作为一个严肃的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和社会学思想史学家的声望,在90年代初就已经很大了。普列汉诺夫揭穿资产阶级哲学史家肤浅而歪曲地叙述唯物主义学说,贬低唯物主义在哲学史上的意义,这事具有重大的价值。
但普列汉诺夫并不是始终强调指出马克思在哲学上所作的革命的原则性意义。例如,在普列汉诺夫反对伯恩施坦和一施米特的一些文章中,与其说是用辩证唯物主义来对抗新康德主义,还不如说是用斯宾诺莎、费尔巴哈和过去的其他的唯物主义者的唯物主义来对抗新康德主义。而且,斯宾诺莎、18世纪法国唯物主义、费尔巴哈观点的局限性,它们的形而上学性和对待各种现象的机械的态度,在许多场合下,不加批判的评价而被保留下来。总之,普列汉诺夫揭示辩证唯物主义的真理性和伟大之处的那些著作,对科学的哲学史是一个重大的贡献。
普列汉诺夫是战斗的唯物主义者。在他的著作中揭露了各种形式的唯心主义:贝克莱、休谟、费希特、康德、鲍威尔弟兄、新康德主义者、马赫主义者、柏格森等人的主观唯心主义和柏拉图、谢林、黑格尔等人的客观唯心主义。他的反对伯恩施坦和施米特、司徒卢威和“经济主义者”的哲学著作,是反对不可知主义者和折衷主义者,捍卫唯物主义的光辉言论。他尖锐地批评了俄国唯心主义者,特别是拉甫罗夫、米海洛夫斯基、卡列耶夫、波格丹诺夫、巴札罗夫等人。他在评论其同时代人的哲学著作时,揭发了实证主义者的作品和他们对唯物主义的仇恨,指出唯心主义哲学家观点的反动思想根源和阶级制约性。普列汉诺夫在其著作中指出,在发达的资本主义条件下,由于无产阶级出现在阶级斗争的舞台上,资产阶级思想就不能不成为保守的思想,它在颇大的程度上愈来愈倾向于唯心主义,而离开唯物主义。
哲学唯心主义,或者如普列汉诺夫所说的“上层阶级的思想”,是资产阶级进行阶级压迫和奴役的强有力的精神武器之一。普列汉诺夫指出,唯心主义和宗教彻头彻尾是为反动阶级服务的。
普列汉诺夫在《唯物主义历史概论》一书和《论俄国所谓宗教的探求》文集中特别详细地分析了唯心主义和宗教的联系以及它们基础的同一性。他在唯物主义历史概论一书中写道,宗教是一种把人们现实情况错误地反映在他们头脑中的虚幻形式。
在唯心主义和修正马克思主义广泛流行的环境下,普列汉诺夫捍卫马克思主义哲学——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言论,具有巨大的意义。
普列汉诺夫注意到,在资产阶级哲学史家的著作中,甚至在朗格(他论述了马克思主义以前的一切唯物主义者)的著作中,辩证唯物主义总是被抹煞掉。普列汉诺夫指出,辩证唯心主义的伟大之处,首先在于它克服了形而上学唯物主义的局限性和唯心主义,对人类生活的各个方面作了说明。普列汉诺夫通俗地,同时在理论上深刻地解释并论证了最重要的哲学问题——哲学的基本问题,世界的可知性问题,社会发展的特征和人民群众及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问题,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的理论问题以及思想在社会发展中的作用问题等等。
普列汉诺夫由于批评民粹主义的主观社会学并分析各种哲学体系,因而对研究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地理解哲学的基本问题,即思维对存在的关系问题给予不少的注意。他指出,对哲学的基本问题的解答,是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分水岭。
普列汉诺夫孜孜不倦地宣传恩格斯论述哲学上两个派别即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之间斗争的原理,反对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各种“综合”即二元论。
他批评了伯恩施坦“思维和存在相同”的说法,明显地指出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根本是两回事,只有唯心主义者才承认存在和思维的相同性(一致性),而唯物主义者则反对这种说法。他从辩证唯物主义的立场揭示了哲学上两个主要派别的不可调和性,击退了妄想抛弃马克思和恩格斯世界观唯物主义基础的修正主义者的进攻。他继恩格斯之后,说明了虽然除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外,差不多常常还存在承认精种和物质是各别的独立实体的某种二元论体系,但是二元论永远不能令人满意地答复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这二个——在二元论者看来——彼此没有任何共同之点的个别实体,如何能够相互影响。
普列汉诺夫卓越地指出,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观点的各种综合,只能引导到“贫乏的折衷主义的稀汤”。历史的现象,它们的本质,从二元论的观点看来,是不能理解的,因为二元论常常是折衷的。
因此,每个彻底的思想家都应当在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之间抉择,奉行一个基本原则——一元论。普列汉诺夫在其《唯物主义历史概论》一书内写道:“做一个唯物主义者就是把自然界看作是原始的要素”(《普列汉诺夫全集》,俄文版,第8卷,第32页)。物质,自然界,这就是基原。
他也透彻地解释了辩证唯物主义关于物质和运动的永恒性、关于空间和时间是存在的基本形式这一根本原理的真理性,要求把不依赖我们而存在的空间、时间跟我们关于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和表象区别开来。普列汉诺夫着重指出,现代唯物主义是唯一彻底的最先进的哲学体系,这个体系符合于自然科学的论据而与神秘主义迥然不同,而哲学唯心主义却始终可归结为维护和支持宗教与蒙昧主义。
普列汉诺夫对于哲学基本问题的第二个方面即世界的可知性问题作了深刻的表述。他特别标出唯物主义的原则——我们关于外部世界各种事物和现象的表象与概念的客观内容。他在其《唯物主义历史概论》一书中引证马克思的话说:“观念的东西不过是被移置于人的头脑中并在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
如果外部世界的存在没有疑义的话,那末应当承认,我们的印象是外在对象和现象对我们发生作用的结果,而这种印象是符合于,并且不能不符合于存在于我们之外的事物的相互关系。在普列汉诺夫的《论一元史观的发展问题》、《唯物主义历史概论》、《对我们批评家的批评》(文集)、《马克思主义的基本问题》等等著作中,从上面这种立场出发,详细地批评了那些否认或怀疑外部世界是可以认识的不可知主义者——康德主义者和休谟主义者。
普列汉诺夫揭穿了伯恩施坦和施米特的毁谤,他们说,马克思和恩格斯没有克服康德的唯心主义,似乎唯心主义的观点没有被马克思和恩格斯驳倒。普列汉诺夫捍卫了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在物质的事物影响人的感官和人的意识的过程中,人们认识了“自在之物”。
普列汉诺夫写道,第一,物质是可以认识的,第二,人类是随着他们在长期历史发展过程中能够熟悉物质属性的程度而认识物质的。普列汉诺夫就是用这些原理来直接反对不可知主义的。他为捍卫唯物主义而利用车尔尼雪夫斯基在其《哲学中的人本主义原则》一文中对康德主义者的不可知主义所提出的卓越的批评。
普列汉诺夫在《论一元史观的发展问题》一书中和民粹派的主观主义进行斗争时,坚持马克思主义关于客观真理是存在的并且是可以认识的这一原理。米海洛夫斯基、卡列耶夫及其他主观主义者认为真理是主观的,仿佛只有那种满足我们认识上的需要的东西才是真实的,普列汉诺夫和他们相反,他说,真理不是在主观性的范围中找到的,而是全面考察现实界的客观关系的结果。真理是现实界的正确反映,真理性的标准不在于我,而在于我之外的各种关系中。在我们关于世界的知识深刻化的过程中,我们终于获得关于世界的全面观念,达到无论认识怎样进一步发展也不能消除的客观真理。“任何命运也不能剥夺我们现在所有的哥白尼的发现、能量转化的发现、物种变异的发现和马克思的天才发现”(《普列汉诺夫全集》,俄文版,第7卷,第222页)。
可是同时不能不指出普列汉诺夫在认识论问题上的许多错误。
例如,他并不把我们的感觉说成是外部世界的形象,而说成是象形文字。1892年,普列汉诺夫在恩格斯的《费尔巴哈论》俄译本第1版注解中断言,各种形式的运动着的物质对我们发生作用时所引起的感觉,并没有对产生感觉的那些客观过程提供确切的反映,我们的感觉和表象,不是现实事物和过程的复写,而只是把客观世界各种现象的联系暗示给我们的象形文字而已。在这种场合下,普列汉诺夫是追随赫尔姆霍茨的,赫尔姆霍茨否认“符号”或“象形文字”与它们所代表的对象之间的类似性。在对路易的《哲学史》(1897)的注解中,在《再论唯物主义》(1899)一文及其他较晚的著作中,重复了同样的论点来维护象形文字论,这些论点证明普列汉诺夫不是单纯犯了术语上的错误,而是对不可知主义作了实际上的让步。列宁指出,普列汉诺夫在这个问题上脱离了唯物主义。
普列汉诺夫关于实践问题,关于实践在马克思主义认识论中的地位和意义问题,几乎什么也没有写过。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的显著特点,就是联系实践、联系人们具体的社会历史活动和生产活动来考察认识过程。马克思主义认识论跟费尔巴哈认识论不同,首先就由于这一点。但是普列汉诺夫在《马克思主义的基本问题》和其他著作中,只谈到马克思对费尔巴哈认识论“天才的修正”,而未能指出作为认识论基础的社会实践的全部意义。普列汉诺夫没有指出,正是马克思把社会上的人对于革命的实践批判活动的辩证的理解,把社会历史实践,作为认识的来源,引入认识论中。他不善于在科学地、唯物主义地理解经验与马赫主义地理解经验这二者之间划清界限,从而就对唯心主义作了让步。
列宁批评了普列汉诺夫的这些错误。列宁指出,人们的社会生产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和基础,是真理的标准,它决定认识的方向和目的。
普列汉诺夫也极其概括地写到把辩证法应用于认识过程。他断言,不依靠辩证法,是不可能有认识论的,但他并不是常常善于辩证地研究知识的发生及其发展的过程的,实质上,他使认识论和逻辑学跟辩证法分开,没有着重指出它们的统一性和有机的相互联系。
在普列汉诺夫看来,辩证法只是矛盾的逻辑,这种逻辑研究发展的领域,并且是研究思维对存在关系问题的认识论的补充。他不了解马克思主义中的认识论和辩证法是没有而且也不可能有任何区别的。列宁写道:“辩证法也就是(黑格尔和)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正是问题的这一‘方面’(这不是问题的一‘方面’,而是问题的本质)普列汉诺夫不会加以注意……”(列宁:《哲学笔记》,人民出版社1950年版,第364页)。
同时,普列汉诺夫虽然不很深刻了解作为科学的辩证法,但他对于普及马克思主义辩证方法的意义及其进一步研究还是做了许多有益的事。
普列汉诺夫着重指出,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哲学不仅仅是唯物主义的哲学,因为它是辩证唯物主义。唯物主义和辩证法是相互补充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和旧的唯物主义的重大差别就在于此。普列汉诺夫在《专制制度的新拥护者或吉荷米洛夫先生的痛苦》一文中,尤其是在《黑格尔逝世60周年纪念》、《论一元史观的发展问题》、《唯物主义历史概论》等书及反对伯恩施坦和司徒卢威的论文中,在关于别林斯基、赫尔岑、车尔尼雪夫斯基的论文中,叙述了唯物主义辩证法的特征。他在《唯物主义历史概论》中写道:“马克思的方法是人们所用过的一切方法中最革命的方法”。
普列汉诺夫在考察和论证马克思主义辩证方法之前,先阐明了作为马克思主义理论来源之一的黑格尔哲学的作用。普列汉诺夫认为,黑格尔的伟大功绩就是建立辩证的方法。把绝对观念、宇宙精神当作是现实界造物主(创造者)的思辨哲学,较之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有一个优越的地方,即把辩证方法应用于现实界。但哲学上的辩证法在黑格尔以前老早就为人所知了。黑格尔只是比他的前辈的任何人更善于运用辩证法而已。黑格尔证明,我们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能作为辩证法的实例,辩证因素是科学认识的灵魂。
普列汉诺夫详细说明了黑格尔对哲学的重要性。黑格尔在现象和过程的发展中,即从它们的发生与消灭的观点上来研究现象和过程。但是唯心主义者为了要说明自然现象或社会的进化往往求助于绝对观念。黑格尔认为,现实界向前运动是由于包含在概念中的矛盾的暴露和解决。反之,在唯物主义辩证法中,包含在概念中的矛盾,只是存在于现实界的那些矛盾的思想之反映和转变为语言。
普列汉诺夫指出了黑格尔的方法和体系之间的矛盾,指出了黑格尔辩证方法包含着“革新的内核”(如普列汉诺夫所写的)——发展的学说。由于黑格尔的反动和保守的体系同他的发展思想相矛盾,所以形而上学者是看不见这个“革新的内核”的。
普列汉诺夫也正如恩格斯一样,批判了黑格尔的庸俗作风和保守主义以及他的信奉普鲁士专制政体的态度。他指出,黑格尔的绝对唯心主义体系,是旨在替当时德国反动的国家体制辩护,它证明了当时德国社会制度的“完善性”和“永恒性”。但是普列汉诺夫犯了一些错误,就是把马克思辩证法和黑格尔辩证法混同起来,虽然总的说来,普列汉诺夫当然懂得马克思辩证方法和黑格尔唯心主义辩证法的对立性,并且在他的著作中揭露了这种对立性。
普列汉诺夫在《黑格尔逝世60周年纪念》一文中指出:“卡尔·马克思有充分权利为自己说明,即他的方法和黑格尔的方法是完全对立的”,因为作为唯物主义者的马克思是按另一种方式来理解辩证法的,他跟唯心主义者黑格尔不一样。马克思把辩证法顚倒过来,揭去它的神秘外衣。在黑格尔的著作里,辩证法是用这种外衣掩蔽起来的。
普列汉诺夫在跟马克思主义的敌人作斗争中,首先指出马克思主义的优异特点——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革命性,他把辩证法看成是最伟大的革命力量,是马克思主义的灵魂。辩证法是“革命的代数学”,他喜欢重复地说赫尔岑的这句话。庸人之所以不喜欢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是因为它为进步服务——论证社会的发展,它证明大规模的变革是正当的,说明社会发展形式的交替。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有助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资本主义制度的灭亡是不可避免的。
普列汉诺夫依据辩证的方法,把自然现象看成是永恒地运动和变化着的现象,而把自然界的发展看成是自然界矛盾发展的结果,是对抗的力量相互作用的结果,发展是矛盾地进行的,矛盾是发展的基础,是一切正在前进的事物自己运动的动力。内部力量的相互对抗构成一切发展的最主要的原力;在自然界、逻辑上、历史上,无论哪里我们都能够看到这种发展。这个论点特别是用来反对司徒卢威,因为他宣布渐进性、不间断性是发展的普遍规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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