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GermàBel的论文《AGAINST THE MAINSTREAM: NAZI PRIVATIZATION IN 1930S GERMANY》中总结了纳粹私有化的几个动机:
首先,从意识形态动机来看,论文认为纳粹政权“在意识形态上都不致力于私有制”,并推断“意识形态动机不太可能作为纳粹私有化的理由发挥相关作用。相反,私有化更多是一种实用工具:希特勒的方案是“将企业内部的自治以及私人主动性和所有权的重要作用,与企业外部财产权完全服从国家控制结合起来”,即所有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家能施加绝对控制。
其次,政治动机十分显著。论文指出“私有化——作为一种有利于私有财产的政策——很可能被用作促进纳粹政府与大工业家之间联盟的工具”[[纳粹经济]],通过向商界释放友好信号来“消除商界的疑虑”[[纳粹经济]],从而获取关键的经济政治支持。此外,将公共服务移交给纳粹党附属组织也能“在这类服务的受益者中培养对纳粹党的支持”。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是务实的经济动机。论文强调“财政动机在纳粹私有化中确实发挥了核心作用”。由于推行大规模公共工程和军备计划,公共支出急剧膨胀,“公共赤字的增加占国民收入的百分比达到了异常高的水平”,使德国财政部承受巨大压力。在此背景下,出售国有股份成为补充财源的重要手段,例如“1934/35财政年度的德国预算规定,将出售价值2.24亿帝国马克的铁路优先股”。同时,将公共服务“私有化”给纳粹组织也极大减轻了财政负担:这些资金来源是“基于一种事实上的强制性收费和征费计划”,从而“免除了政府原本必须承担的支出”。
这个时候,我们再回头看R 2501/6513, Bl. 263–276就能明白,在私有化的同时,通过有组织的大型资本机构来吸收公债能将企业更牢固的与战争绑定。而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为什么纳粹德国要将企业和战争绑定呢?这就不得不提资本主义危机下的矛盾了,而且我们已经回答了上文的一个问题,那就是经济界为什么盼望一个自称是“反资本主义的'社会主义'政党”掌权呢?原因就在于民族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容许甚至纵容私有制。而且所谓的反资本,更多的,是反对所谓“犹太资本”,这个我在下文会讲到。
经济军事化的真正根源植根于帝国主义的本性。军事化由当代资本主义的基本经济规律、由帝国主义矛盾的激化所催生。斯大林同志在《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这部著作中阐明:国⺠经济军事化并非某种偶然、附带的现象;它由资本主义的存在本身客观必然地产生,是当代资本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的主要特征与要求之一。在苏联学者С.М.维什涅夫的论文《帝国主义阵营各国的经济军事化》中,他提到:
“垄断资本主义利用战争与经济军事化攫取最高利润。 正是追逐最大限度利润的需求,驱使垄断资本主义走 上冒险行径:谋求世界霸权、发动战争、军备竞赛、 国⺠经济军事化。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帝国主义 充当了帝国主义阵营的急先锋,着手筹备针对社会主 义与⺠主阵营的战争。
帝国主义最为深刻的矛盾与冲突,在资本主义国家经 济政治发展不平衡、跳跃式发展规律中获得最为尖锐 的表现。那些已经落后的帝国主义国家不甘心沦为二 等强国;而那些已经向前跃进的国家,则力求进一步 巩固自己对被击败竞争者的支配地位。
帝国主义时代资本主义国家经济政治发展不平衡的规 律,促使某一群资本主义国家力图借助武力手段重新 划分势力范围。最深刻、最尖锐的社会——经济与政 治矛盾,通过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军事冲突与军事灾难、武装对峙爆发出来。
资本主义国家发展不平衡的规律,久而久之,会破坏 帝国主义世界体系内部力量均衡。由此,资本主义世 界分裂为两个敌对阵营,两大阵营之间爆发战争。在 资本主义总危机时代,战争是建立在垄断资本主义基 础之上的世界经济、政治力量发展的必然产物。”
列宁指出,帝国主义的全部历史证明:只要还存在以私有制为基础的经济,帝国主义战争就具有绝对必然性。而我们就要着手从资本主义的角度去分析一下这个危机爆发的原因了。
苏联学者Я. Б.图尔钦斯在他的著作《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资本主义发展不平衡性的加剧》中写道:
“德国1929-1933年旷日持久的经济危机、大规模失业、劳动者的贫困饥饿,极大激化劳动群众的不满。德国资产阶级已经无法依靠旧有手段、议会制与资产阶级⺠主维持统治,于是建立起法⻄斯专政,这是资本主义当中最反动、最沙文主义、最具帝国主义色彩分子的独裁。 垄断资本召唤法⻄斯上台,目的是摧毁资产阶级自由,镇压工人阶级及其组织。纳粹之所以被选中,第一,它是帝国主义资产阶级内部最为反动、敌视工人阶级的党派;第二,这个复仇主义政党能够把大批 抱有⺠族主义情绪的小资产阶级群众笼络到自己麾下。德国社会⺠主 党领导人推行妥协政策,给法⻄斯主义铺平道路。他们拒绝同德国共产党合作,对工人阶级的坚决行动展开攻击,削弱工人运动,帮助法 ⻄斯夺取政权。”
不可否认,在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对法西斯主义进行剖析时,西方马克思主义马尔堡学派的屈恩尔教授和苏联学者维什涅夫、图尔钦斯都有着差不多的推论。下面,我将引用马克思的《资本论》,对整个民族社会主义早期的经济土壤形成和为何与战争绑定进行最后的分析。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3卷第29章分析银行资本时明确指出:
“银行资本的最大部分纯粹是虚拟的,是由债权(汇票)、国债券(它代表已经消灭的资本)和股票(对未来收益的支取凭证)构成的。”
纳粹政府开出的“帝国国库汇票”,表面上是商业票据,实际上是国家债务凭证。企业拿它去银行贴现,银行再拿它向帝国银行再贴现,等于中央银行变相为国家债务提供货币。这和马克思说的“国债券代表已经消灭的资本”一致:它本身不是现实资本,不代表工厂、机器、原料的增加,而只是对未来税收、对未来社会劳动的一种索取权。
而《资本论》第1卷第24章“所谓原始积累”第6节“工业资本家的发生”中有一句非常关键:
“国债成了原始积累最强有力的杠杆之一。它像挥动魔杖一样,使不生产的货币具有了生殖力,这样就使它转化为资本,而用不着承担投资于工业甚至高利贷时所不可避免的劳苦和风险。国债还使股份公司、各种有价证券的交易、证券投机,总之,使交易所投机和现代的银行统治兴盛起来。”
纳粹德国早期就是这种情况:政府没有足够真实的货币资本,但通过国债、国库汇票、再贴现机制,让大企业、大银行获得利息和订单,把私人资本和国家机器绑在一起。这本质上是用国家信用把未来的剩余劳动提前变现,而不是生产出新的价值。
《资本论》第1卷第3章第3节b讲支付手段时指出:
“货币作为支付手段的职能包含着一个直接的矛盾。在各种支付互相抵消时,货币就只是在观念上执行计算货币或价值尺度的职能。而在必须进行实际支付时,货币又不是充当流通手段,不是充当物质变换的仅仅转瞬即逝的媒介形式,而是充当社会劳动的单个化身,充当交换价值的独立存在,充当绝对商品。这种矛盾在生产危机和商业危机中称为货币危机的那一时刻暴露得特别明显。”
所以,档案R 43 II/536, Bl. 222–224中所谓“95%以上的钱会在14天内回流银行”,只是说明在支付链条正常的时候,现金可以大量节约。但这绝不意味着商品已经最终卖给了有支付能力的消费者,也不意味着社会再生产真正实现了平衡。它只是把债务链条延长了。
而最后,劳动力价格的提高可以低于生活资料价格的提高,这样实际工资下降,而剩余价值率提高。
即使名义工资不变甚至略有上升,只要生活资料价格上涨更快,资本家占有的剩余价值仍然增加。
所以,纳粹经济复苏的“秘密”之一,就是通过通货膨胀隐蔽地压低实际工资,提高剩余价值率。这不是工人创造的价值变少,而是工人创造的价值中被资本无偿占有的部分变大了。
总结一下,做一个比喻,我们可以把通货膨胀和经济大危机其实是一直在后面追赶着纳粹德国的,所谓工人工资提高实际上伴随着物价的提高,购买力实际上是在下降的。但是民族社会主义这个时候就要开始转移矛盾了,把阶级矛盾转移到“种族”上。我们可以看到生活资料的价格上涨得非常快,但相应的工人要被压榨更多的剩余价值肯定本身也需要获得更多的生活资料,但生活资料不可能凭空变出来,所以种族政策出现了,自称“社会主义”的民族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就以反对资本主义为由掠夺“犹太资本”,而持续不断的给本土大资本输血。而纳粹本身就开始了靠掠夺还债的道路。随着购买力的下降、商品堆积、“受指导的经济”启动,整个国家就在这种极度畸形的资本主义社会中被绑上战车。而民族社会主义这种法西斯,就是垄断资本主义即帝国主义最无序,最狂暴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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