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青春》
第三十七章、师领导间
全师继续开展揭批运动.师常委仍在矛盾斗争中,对当前全师揭露出的部分问题,由于郑主任出了事,现有四个师常委不能做出相关决议,只能简单做一些总结。张政委态度有些暖昧,也批判揭发炮兵原政治部主任孙利明平时骄傲自滿,主观主义严重;多年养病又复出的袁副政委,说要坚持原则,坚持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揭发师内问题,要从团结的愿望出发,持谨慎态度,掌握好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不要偏离党的政策,不搞扩大化。杨师长态度平和,谈对以前师里历史问题了解甚少,发言不多,又因郑主任死亡问题,对魏副师长及炮兵处理过程和结果不滿,干脆被动参加,主动抓起全师的军事战备训练工作;魏副师长工作则大胆泼辣,同时内心有着一股冲动,要求全师指战员,深刻揭露师内第十次路线斗争中林彪团伙中在师内的代理人,不获全胜,决不收兵。从他在师常委内和机关及各团干部会议上，那慷慨激昂,讲话又不连贯"嗯啊"的高声中,看出他坚定的决心。他掌控师党委和常委会,制定会议前内容,传达有关指示,也主动征求杨师长和袁副政委的意见。
华志平过去每天去一次各师首长家,早已改为两天三天去一次,大多在晚饭前或晚饭后去,以避开各家吃饭时间,免得进门见一家人吃饭不方便或碰到尴尬的事，为首长服务,就得多注意一点。
这天晚饭后,华志平去师首长家,越过三岔路口中心的哨兵岗亭,向北一拐穿过两行苹果树,就到了西边第一座小楼前。同是一个阳台西边魏副师长家,东边张政委家,两家客厅窗户只隔三米多远,两家屋门也就六米多远,说是小楼,没有二层,只是地势高,比普通房屋高大,两家住一位楼,室内并不十分宽敞，当初都按苏联设计的进行建筑样式,况且十几年了,外看己有老屋模样,室内木地板的红漆,脱落很多掉色,虽又涂刷过,但仍遮掩不住旧有的痕迹。
阳台的灯光通亮,两家室内亮着灯,华志平刚迈上台阶,还未走一步,就听见西边纱窗内传出魏副师长的声:"等你接电话的。"听声音是平和的,但仍宏亮。
"刚才在后边来。”这是东边室内张政委的声音,声音显的粗沉。
"明天上午开个常委扩大会,副部级以上人员都参加。”
"主要什么内容?"
"明天开会就知道了。""咯吧"挂了电话。华志平站着听了两位师首长的简短通话,有些吃惊和不懈,这个时候怎好进首长的家呢，进哪家都不合适,他们都在不愉快的情绪上,进门无法开口。偷听两位首长说话并不光彩,同时,一时也怕见两位首长,心中就有些慌乱,怕后边有人看见,也怕站岗的哨兵起疑心来查问。虽然和特务连的许多战士都面熟,但还是立刻转身回走,生怕自己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直到急忙走出两行苹果树奔向油漆大路向东拐去,他心才安慰了许多。想着统计完那三座小楼,最后再回西边那小楼。
华志平心绪乱翻,早就听闻,魏副师长和张政委平时偶尔碰面,两人立刻岔路避开,看今天晚上二人通话,已到了这个份上,真叫人不可理喻,上层已到了这种程度,相隔几米还得用电话说。华志平心里乱糟糟地,还是忠实地干着为首长服务的工作。
不大一会,华志平从东边回来又到了第一座小楼,先到魏副师长家门,喊一声,只听西里间卧室魏副师长的声音;"别说了,你先出去。”
"这么晚了,小华还来,你说整天麻烦你。"坛丽丽一出西里间卧室，就笑盈盈说客套话，华志平习以为常了,并不觉什么,站在门口里边说:"没什么,这就是我的工作。您明天需要肉什么的吧?"
"鸡蛋还有几个,不行要一块钱的肉,三斤鸡蛋吧,多要点,省的你来回跑。"说着朝华志平笑着,以示关心。"行。"华志平记上账,也习惯客套一句,"好了,您歇着吧。"说罢开门出去。坛丽丽见华志平向东走几步远要进张政委家,忙关上门立即奔向西里间卧室。
"首长在家。"华志平一进门见张政委站在客厅一边忙说,"您家还缺什么东西吧,老王没在家吗?"
张政委脸朝北看了一下大声音说:“我看家里什么也不缺的,鸡蛋大葱米豆的都有,还买啥?"
"噢,我听见了,是小华呀!"王桂英说着从紧靠张政委夫妇的卧室北侧房间出来,边拍打身上边说,"我听着了,刚才这不我给张萍的床上又上高一些蚊帐吗,太矮了光划头。"说着走过来叫华志平坐下。华志平接着说:“鸡子什么的还有吗?招待所里还有海米、海参、松花蛋什么的,还要点吧?”
"不要不要,咱不吃那个,也贵,松花蛋不是胆固醇高吗,老张血压高不能吃。”王桂英说着忙拉华志平,"你坐下小华,坐一会,我看俺什么也不要,我这洗把手就来。”王桂英说罢去后边了。
既然什么都不要,华志平就要转身走,这时张政委问:"你还去别的家?”"哪里也不去了,都去过了。"华志平如实回答。
"回去还有事吗?”张政委一脸正经问。"回去没事了,晚上也没有账算。”华志平认真回答，华志平想,今晚张政委怎么问自己这些事。
这时王桂英从后边厨房走来,边擦手边说:"没事了坐下说会话,一般没事也不来玩,就是整天忙,这家那家的。"说着并指着茶几一边的沙发叫华志平坐。
"别坐外头了,没事了到里边坐坐吧,回去干什么。"说罢,张政委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材料,看一眼华志平,率先朝卧室里走去。华志平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跟进去。
"开常委会给我下通知,什么内容不先给我说,我还没被免职，呵呵。”张政委边朝卧室走边嘲笑着说,“当不上师长赖我,是我不叫你当的吗,上边不调查不了解政审吗,我才来了多长时间。”
华志平在后边听了,心里一时有些惊异,又有些惊恐,步子都不敢迈大了,脚步只轻轻地小迈着,唯恐有一点儿声响,破坏了首长的思维,冲乱了室内的气氛,并拉开了和前边张政委的距离。想着这是师党委书记,和我这个当小兵的说这个干什么,我们在下边听说就罢了。华志平不好接话,也不能接话,这是师首长间的事。他突然也想起,朱师长在这里时,也曾在公务员面前批评过魏副师长并为此不滿说过一些话,公务班的人一句也不敢接。所以华志平此时也只能一声不吭。
"坐下,坐下吧!"张政委轻指一下东墙根一面小桌北边的小椅子,自己并先坐到南边的小椅子上。
华志平第一次进首长家的卧室,很受拘束不敢乱动,尤其在首长面前。他还是观察一下室内,南边靠窗安的一张大床,厚厚的窗帘遮蔽了宽大的窗户,向外不透一丝光亮,室内灯光不算太亮,顶多是四十瓦的灯泡,北墙根是一个衣柜及几个小件，整个卧室内空间不大显得较满,但各处都很整洁清爽,并有一丝淡淡的雪花膏味,使人呼吸起来都特别惬意。华志平谨慎地坐着,一抬头看见对面墙门头上方，挂着一个带框镜的毛主席去安源的像,这是室内唯一墙上的装饰,也是对伟人的一种独特的尊敬方式，这在其他首长家里未曾见过,至少每家客厅没有,可能伟人像都挂在卧室?这幅毛主席年轻的像是幅油画,不是照相,是一位青年画家刘春华的作品,文革中很受革命群众的喜爱,没想到张政委挂在卧室内独享。
张政委随意翻看手中的材料,王桂英进来，手捧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靠近华志平一处说:“小华吃糖吃糖,你吃什么样的自己拿,有桔子味的,也有薄荷味的。"华志平也不好客气,只随便拿起一块糖。王桂英见华志平有些窘相,忙下腰从小盒里捡一块绿色花样包裹的糖递给华志平说:"先吃这块,这是薄荷味的,好,清嗓子去火。”华志平接住,见王桂英下腰时,头上有了不少的白发,这平时没太注意。华志平想:岁月沧桑,她们经历了战争年代和新社会的革命建没,青春已不在,渐渐有老相了。华志平嘴里吃着白色的薄荷糖,一口刺激的清凉充满了口腔和嗓子,感到特别的一种舒畅。"再拿吃,没事多吃块,自家人了别客气，总共不来多坐,在这里多玩会，恁俩说话吧,我去外头收拾收拾。”说完走出去。
本来王桂英在室内一起说话,华志平轻松自如一些,她这一走,浑身顿时又不自然有些紧张起来,坐这里和张政委一起说什么呢,说老乡沂蒙地区的事,虽然一个地区但不一个县，地理风情会有不同,况且他家又是少数民族人，一时口里含着糖,不知如何开口好。这时只见张政委放下材料,转脸问华志平:“你在招待所工作行吧?”
"行,平时不太忙,就是年前年后招待慰问团、军区歌舞团时很忙,人手不够,科里就从下边连队调来一些炊事员帮忙,平时上边来人,办人数不多的学习班,也不算太忙,平时还松闲。"华志平有了说话的机会,正合心意,张口就说出了一串话,也是如实的回答,一点也不夸张和隐瞞,说完心里倒坦然了不少。华志平想想,看着张政委自然听着，没说话,又大胆说下去:"以前我一个人里外,现在又派一个司务长去接了我的账,我只管外出采购零售，工作比过去轻松了不少。”华志平生怕说出过头的话，一字一句说的清楚谨慎,这也是给师首长的工作回报,也感觉是首长对自己的一种关怀。
"行啊,该怎干干吧,你看啊师里这个形势，"张政委向后一仰头说,长出一口气,说了半截话,下腰伸手从桌下拿出一盒云门牌香烟,看华志平说:“你抽烟吧?"黑红的脸上紧锁的眉头仍没散开。
“我不会抽烟,首长。"华志平忙谢绝。只见张政委自己抽出一支烟点着说:“我平时不大抽烟,巧了也抽颗。”
顿时,室内有了凫凫升腾的烟云。华志平嘴里吸溜着快消化的糖块,望着不断散开的烟雾,扩张、慢慢扩张,冲没了室内紧张的气氛。"老张又吸烟了吗?"王桂英进卧室来,站在张政委面前又埋怨又劝说;"你血压高医生不叫吸烟偏不听,哪你高血压什么时候能好,还吸烟。"“也没那么娇,医生也不是神,说不吸就好了?巧了吸一颗也没啥。"张政委瞅老伴微笑说,并不以为然,胸有成竹的样子。
王桂英坐到南床沿上,不再纠结吸烟的事，就和华志平啦起家常,华志平如实回答,王桂英连连点头夸奖好家庭,然后又絮叨;"张军当兵后,家里小孩只有张萍在,在县城上中学，一个星期才回家一次，平时白天晚上,俺家里就空荡荡的怪闷的慌,有小孩还好些。你有空来说说话,心里怪透思。”王桂英滿意地朝华志平说。她言谈语吐,和农村妇女一样,华志平和她说啦也轻松自然，但不能在首长家待久了，待久了不好,会影响首长休息。于是趁王桂英在场,就马上站起告辞。
"坐会忙什么,天还早。"张政委并不嫌晚，也有挽留华志平的意思。
"你说,我拾掇完还没和你说够话你就要走，那行吧,有空你常来玩。"王桂英直到送门口外然后才关上门。华志平一从张政委家出来,就感到浑身轻松自如,无拘无束了。他想,要是光和王桂英说话啦呱,他可以随便许多,和张政委在一起，那就好象头上有紧咒套着。他二次穿过苹果树行,来到前边油漆路上,向西走几步,暗影里迎面走来挎着全自动冲锋枪的哨兵,相互走到近前,哨兵小声说"华上士,我看着是你，原先看你到这头小楼前站了一会,出来朝东去,又回来进西头两位首长家半天,这么晚了你工作还真忙。”听话音哨兵认识华志平,而且警惕性还挺高。
华志平忙答应着,近前看是特务连战士小张。莒南县人,以前他去招待所找炊事员小王玩过,他俩是老乡,又都是临沂地区的老乡,所以也都很亲热,早熟悉了。于是说:“小张你值勤呀,我没注意,辛苦了,这些日子没见你去玩的?"
"这些日子训练太紧,又加学习,哪儿也没去。”小张说着要走开,华志平知道不能和哨兵多说话就说:"我走了,有闲空星期天的去招待所玩呀。”
小张答应着,两人挥手而别，小张向东巡视而去。
华志平边走边想,特务连的战士平时训练紧,站岗时还精神斗擞,警惕性特高,连刚才自己来回去首长家他们都看的真切,一举一动都在哨兵眼里,时刻卫护着师首长的安全。强大的责任心赋予了他们忠实的使命,多好的战士,多好的警卫人员,给营区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可师里的气候风云怎就不安全呢....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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