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邋遢道人:再说说“比较经济研究”

邋遢道人 · 2019-09-29 · 来源:乌有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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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的“拐点”,“增速明显加快”,“年均高达9.4%”的内容,构成了一个对1979年前后经济增长进行比较了的内容。错误就出来了……

  再说说“比较经济研究”

  邋遢道人

  上篇文章用一张图分析了怎样用经济数据比较一个国家前后发展情况的问题,昨天看到有一篇作者叫“求是牛大哥”的为这张图辩解的文章。他的主要逻辑是按照这张图如果数据真实,用数学方法表现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错误。一些人为此暴跳如雷很可笑。早几天还看到一些著名左翼学者也从数学角度说这个图没错,只要取的年份够长,都会是这个样子——前面的曲线接近平行线。

  确实,很多批评者对该图不满集中在图中前面一阶段是个水平线。为此辩解的证据都是:此图前面显示了历年GDP变动情况,前段的各年也都在增长,不是水平线。只要数据是真实的,这样表现在数理方面没有错。

  问题在于,如果这各节目解说中没有说到的1979年是个“拐点”,“1979年以来增速明显加快,年均高达9.4%”的内容,确实没有什么不妥。但是,这句话的“拐点”,“增速明显加快”,“年均高达9.4%”的内容,构成了一个对1979年前后经济增长进行比较了的内容。错误就出来了:

  对同一经济体进行前后比较,如果比较的是增长速度,所选统计数据的口径要么直接用指数(增长率),要么用不变价的产值或GDP。不能用当年价(现价)的产值或GPD。原因是不同年份当年价的总值里存在价格因素。当年价GDP是有两个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不变价GDP,就是假定所有商品服务和资本的价格都没变时的GDP,即不变价GDP,一部分是这些东西价格上涨(通常)的那部分。各个年份价格涨跌差距很大,造成任意两段当年价GDP的比较没有了经济学意义。因此,无论数据多真实,计算或图示做得多标准,只要用了后一种,就是错误的。

  还有一个包括这位牛大哥都忽略的事情:

  节目的图中给出了1952年GDP标注了 679亿数字。1979年标注4101亿(统计年鉴4101亿是现价,当年不变价是374亿),但是2018年GDP没有标注。同时解说词有“1979年以来增速明显加快,年均高达9.4%”。9.4%的增速是不变价GDP算出来的,不是这张图里的数字能算出来的。这张图的数字能算出来的数是增速14.7%。这说明编辑是了解经济统计数据规则的,知道增速要用不变价计算。这就奇怪了,图示数字与解说数字不是一套数据。看到图中没有标出2018年GDP的数字,贫道以为编辑有些心术不正:

  用当年价GDP作图,好处在可以直观凸显改开以后经济增长速度远高于前30年,坏处是说“1979年以来增速明显加快,年均高达14.7%”不仅不符合事实,而且很容易被识破。

  说改开后年均增长9.4%的好处是数据真实,不被追究。坏处只能用不变价GDP作图。用这批数一点也显示不出“拐点”来。

  怎样能既不被人识破并追究自己的责任,又给出那惊人的“拐点”呢?就是解说词是“1979年以来增速明显加快,年均高达9.4%”,但作图用当年价GDP,只用隐去2018年的GDP数值。这样,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出来究竟哪点不对——确实,还真没有人像贫道这样指出这张图最根本的错误是用当年价GDP作图,用不变价GDP做前后增速对比。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用“粗心大意了”做交代。

  一千多字有些短,顺便再说说关于经济比较的一些规则。

  多年来可以看到很多罗列大量数据对不同经济体之间,或同一经济体不同阶段的经济发展进行对比分析的研究成果。有些文章说起来数据来源够权威,数字引用也没掺假,计算方法也符合数学逻辑,它们的结论是不是符合实际呢?贫道发现有相当比例的文章用了“所有数字都是真,但结论是假”这种方法。用真实数据得出虚假结论困难吗?不困难。贫道把这些年见到的事情给大家介绍一下。

  对不同经济体发展情况进行比较在前些年流行,比如拿改革前的中国与四小龙四小虎同期的经济增长速度进行对比,用现在的朝鲜与南朝鲜的经济发展水平进行对比,结论没啥说的,肯定是社会主义国家发展情况比对比国家发展的差,还不止一点。得出”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不如资本主义制度”的结论顺理成章,要想反驳真的并不容易。

  但是,从统计角度看,分析存在致命缺陷。

  中国前30年的经济发展速度是高还是低,与东亚四小龙四小虎能不能类比呢?贫道认为不能类比,原因就在这个“小”上。不管龙还是虎前面都有个小字。1980年中国人口99000万,韩国3800万,台湾2100万,泰国4600万,中国是他们的几十倍。有人会有疑问:都是从殖民地向独立国家,从农业国到工业国,经济发展水平起点和条件一样,小国和超大国家为什么不能比较呢?

  很多情况下,大的就是不能和小的比,比如人和跳蚤就不能比跳高。跳蚤能跳自己身高的百倍,人连两倍身高都不行。跳蚤能跳这么高有很多因素,但它的个头足够小则是前提条件。如果跳蚤与长得和人一样高,要跳出一百多米高的加速度,什么材质的外骨骼都无法支撑。而且从一百多米高掉下来而不是飘下来,什么样结构都难保障摔不死,且不说加速度与脑溢血的关系怎么解决了。

  韩国、台湾能够在六七十年代快速工业化条件很多,但其人口足够少是必要条件。一个大国工业化必须建立相对完整的工业结构,轻重工业能源交通都要完备。小国几个赚钱快的轻工业就把经济带起来了。最主要的是,韩国、台湾地区包括泰国当时是“东西对抗”的前线,美国对他们的援助、产业扶持非常多。这时期恰逢越战,五十多万美国大兵轮休地主要是韩国和台湾,有人统计,这些大兵在这些地方的消费和后勤支持每年达五六十亿美元,仅美国大兵在台湾红灯区创造的GDP就为台湾经济增长提供一两个百分点,成为这些地方经济“腾飞”的关键因素。五六十亿美元对总计几千万人的小锅能做熟饭,对近10亿人口的中国这口大锅,还要把整个工业体系都建立起来,点滚都不够。也就是说,如果当时中国就选择通过投降美国加速发展,照样没戏。道理只一个,个头太大,没人能扶得起来。

  那么朝鲜和韩国为什么不能比呢?因为两国经济发展外部条件现在有天壤之别,比较起来没意义。九十年代初苏东反水,中国也抛弃朝鲜,一个外贸依存度很高的小国突然各个产业链都断了,美国抓住这个机会对朝鲜实行封锁,接着是世界各国制裁,这种条件下谁都发展不了。要比只能比90年代以前朝鲜与南朝鲜经济发展情况。

  下面摘录南朝鲜高丽大学的经济研究所所长黄义珏撰1996年出版的《朝韩经济启示录》的内容:

  “根据官方汇率而作的估算,韩国用美元计算的GNP绝对量从1976年起超过朝鲜,而其人均收入只是在1986年才超过朝鲜。”——114页

  “1985年世界银行估计朝鲜已达到人均每天所需大卡指标的130%,略高于韩国的125%” ——116页

  “朝鲜对全国所有学龄少年儿童实行11年的免费强制性教育,对各层次的大学、学院和培训中心里的学生提供奖学金。一个小孩,从婴儿期到大学毕业,其间的抚养和教育费用(1990年的官方汇率计算为16120美元)全部由国家负担”……“韩国只提供6年免费的小学教育,目前正在计划,必要时从1993年,把强制性教育延长为9年” ……“1989年朝鲜的扫盲率为95%,而韩国仅仅刚超过90%”—— 118-119页

  总设计师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发誓要在世纪末实现人均1000美元,这个数当时朝鲜就达到了。现代都嘲笑朝鲜人“脱北”,当时流行的可是“脱南”。所以那今天的朝鲜与南朝鲜比说社会主义制度不行,算不得数。

  那么中国在改革前经济发展应该与谁比呢?应该找一个个头也够大(国土人口),发展起点很接近(农业国),外部环境差不多的国家相比。

  印度和中国在独立前一个是殖民地,一个是半殖民地,社会形态接近。印度早中国2年独立,可以忽略不计。中国解放初期5亿多人口,印度近4亿人口。印度虽然面积稍微小些,但高山少,可耕地面积大。印度可耕地面积始终是中国的两倍。1950年前后两国的发展水平很接近,按标准比较指标人文发展指数(主要指标是人均GDP,死亡率,中学入学率)计算,印度是0.160,中国是0.159,基本相同。经济结构都是农业占国民经济大头,工业化刚刚起步。印度在1950年前后工农业教育医疗等各项经济社都略高于中国。

  在外部环境上,印度要比中国好得多。印度始终是苏联和美国争夺的对象,没有敌对国家。中国在这个时期基本处在战争边缘,备战始终影响中国的经济政策和资源调配。印度和中国都在50年代接受了苏联的援助。但中国只是在1954-1958年的156个项目援建,此后就停止了。印度恰好是受苏援最多,时间最长,项目水平最高的国家。下面摘引“共和国文献网”登载的 1975年8月30日 人民日报一篇文章的一段内容:“苏修对第三世界的经济‘援助’,印度占了首位。在一九五四至一九七二年苏联对第三世界的经济“援助”累计中,印度一国即占将近百分之二十。‘援助’的重点的重工业和基础工业,如炼钢厂、重型机械厂、炼油厂、水力和火力发电站等……苏‘援’企业的产量在印度工业总产量中所占的比重是:重型机器制造业占百分之八十五;重型电气设备占百分之六十;石油占百分之三十五;钢占百分之四十;电力占百分之二十。”印度除了接受苏联援助,同时接受着美国援助。“从1949年到1959年十多年间,美国援助印度25亿美元,而从1959年到1962年仅仅三年美国就援助印度41亿美元”。

  因此,贫道拿印度与中国相比,是全世界各国最合适的对象。

  下面是中国与印度都发展了30多年后,反映两国1980年在工农业各和社会发展方面的差别。数字来源国家统计局网站。贫道没有用GDP而用了主要产业和社会发展指标,因为这些实实在在的产业和社会指标不仅是实际GDP的基础,而且表示的是“发展”而不简单是“增长”。

  图一 中国与印度主要工业品产量对比(中国为100)

 

  图二:中国印度人均农产品产量对比(中国为100)

 

  图三 中国与社会印度发展数据对比(婴儿死亡率印度为100)

 

  以上三张图表显示,在1950-1980年的30年中,印度经济社会发展速度被中国严重拉开。这里还没有说到产业结构。1980年中国一二三产业比重是:31.1、48.5、21.4。工农业之比大约为3比2。而印度一二三产业比重是:38.1、25.9、36.0,工农业之比大约为2比3,倒过来了。可以说中国已经基本完成了工业化,但印度还早得很(印度是1995年工业才超过农业)。

  这样比较,中国前三十年的经济发展速度是最快的——因为没有更快的相似国家!

  说实话,与60周年大庆相比,国庆七十周年主要媒体上只看到央视这点花胡哨东西还是让贫道很愉快的。幸亏习主席早早就说前后三十年都不能否定。

  10年前的这个时候,媒体上也说新中国60年都很伟大,但列举一些数据后一定有下面一句开头语:“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等数字对比完了,给人的印象是“前面人都白吃饭了!” 让人很不舒服。最主要的是,那一年中央党校几个教授带头在公开媒体上发文章,把改革前说得一无是处。甚至编造数字说中国改革前经济发展速度不仅比印度慢,水平比印度低,甚至论证说七十年代末中国经济发展水平没国民党时期高。要不是改革开放……!

  当时贫道就写文章说:

  没这样祝寿的!

  这就像隔壁家李老爷子80大寿,主事了20年的大儿子主持庆祝,张灯结彩,高朋满座。酒席上大儿子祝酒说:“咱家自从你们爷爷主事,家里就开始兴旺。特别是这20年就更了不得啦!那叫伟大光荣,成绩辉煌,可与日月争辉……”。你说这话说完李老爷子会怎么想,孙辈儿会怎么看,客人心里咋低估?

  李老爷子会想:这王八蛋话里有话,对老子当年的做法不满意呀。

  孙辈儿乐啦:哈哈,又学会一招,到时候我也来这么一式子。

  客人就嘀咕了:这家里看起来满和谐的,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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