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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系社会过渡到父系社会的机制的一个假设

季立东 · 2026-09-19 · 来源:季立东 | 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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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性关系作为时代变化的形式,一定会给我们观察历史和当代一个思考的窗口。

关于这个问题,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中有一个论述。他的根本结论还是生产力的发展导致的,但是最终的过渡机制他也没有搞清楚,我的这个回答就是针对恩格斯的这个没有搞清楚的一个探索的。

恩格斯是这样说的:

随着财富的增加,它便一方面使丈夫在家庭中占居比妻子更重要的地位;另一方面,又产生了利用这个增强了的地位改变传统的继承制度使之有利于子女的意图。但是,当世系还是按母权制来确定的时候,这是不可能的。因此,必须废除母权制,而它也就被废除了。这并不像我们现在所想像的那样困难,因为这一革命——人类所经历过的最激进的革命之一,——并不需要侵害到任何一个活着的氏族成员。氏族的全体成员都仍然能够保留下来,和以前一样。只要有一个简单的决定,规定以后氏族男性成员的子女应该留在本氏族内,而女性成员的子女应该离开本氏族,而转到他们父亲的氏族中去,就行了。这样就废除了按女系计算世系的办法和母系的继承权,而确立了按男系计算世系的办法和父系的继承权。这一革命在文化民族中是怎样和在何时发生的,我们毫无所知。它是完全属于史前时代的事。不过这一革命确实发生过,关于这一点,特别是巴霍芬所搜集的关于母权制的许多遗迹的材料可以充分证明;至于这一革命是怎样容易地完成的,可以从许多印第安部落的例子上看出来;在那里,部分地由于日益增长的财富和改变了的生活方式 (从森林移居大草原)的影响,部分地由于文明和传教士的道德上的影响,这一革命不久以前方才发生,现在还在进行。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一版第67——68页)

其实核心在于生产力发展之后,女人为什么会离开本氏族部落,男人为什么会留在本族。生产力发展本身不是这种离开的机制,而是离开的前提、条件。

恩格斯没有搞清楚,是基于他们欧洲的历史,如果回到中国历史,这个问题就解决了,我们有大量的例子来说明。

这个根本的机制,也就是造成女人离开氏族部落,男人必须留在本氏族部落的机制就是联姻机制。事实上这是以婚姻为形式的质子机制。只有把你最宝贵的人抵押在我们这里,彼此才能形成牢不可破的联盟关系。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氏族部落的壮大,需求的增多以及敌人的增多,自然灾难的增多,也就需要结成更大的部落,形成更大的社会集团来应对这些问题。也就是说,生产力壮大,导致氏族部落集团扩大,扩大化后遇到更多问题,那么自己不能解决,就需要外部力量来帮助,此时对外联姻的需求就出现了。而那种短期的走婚就不适应了。走婚的关系是短暂的,而以出嫁作为人质的关系是稳定的,长期的。有利于氏族部落的发展。当部落最宝贵的女性都出嫁以后,就只剩下男性在族中了。而这些男性又得从外部部族娶外姓的女人来到本族。

这种机制导致的结果就是财富落到了本族男性手中,随着世代的发展,也就是说经过几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么,财富归男性掌握也就顺利成章了。而那些外来的女人,虽然依据母系社会的惯例在新的氏族中依然掌握权力,但是首先是外来人口,其次是面对的都是男性氏族部落的男人,导致必然处于弱势。女性想在新的氏族中掌权没有这些男人们支持是不行的。这样,权力就逐渐落到了男性手中。

另外,在母系和父系的斗争中,还有一个母系不利的因素,母系惯于公平分配,既然都是她生的,那么财富在母亲眼中就是该平均分配的。这种平均分配的结果导致力量的分散,缺乏凝聚力和战斗力,在和较早形成父系私有化的集团斗争中就落于不利地位。

这样母系就被父系逐渐战胜了,社会就逐渐由母系过渡到父系社会了。

如果用一个模型,就是很多系统都有的那种模型:扩大到一定极限,中间坍塌的模型。

这个模型是有普遍性的。

我国古代大王朝都是这个模式。汉唐的发展的结果最终都是边疆地区比较发达,中心地带后来反倒不发展、落后了。西汉末期的上谷铁骑,东汉末期的幽州地区,安史之乱时期的幽州地区,广州地区,都是发达的地区,都是边疆地区。但是到了这个时期,王朝就开始走向灭亡了。连北宋那么软弱的王朝,宋徽宗时期还有一个极度扩张的时期。明王朝的扩张主要是南方,融入了世界贸易,导致位于中心的北京地区落后了,缺乏生产力了。元王朝的衰落,也是如此。朱元璋建国,沈万三可以一个人出资修建三分之一的南京城,足见元末大乱背后是南方经济发展。元王朝的疆域史无前例的大,他的奴隶制+地主租佃制的混合所有制+草原游牧经济难以支撑那么大的版图,大正是衰落的原因。

西方没有历史上太大的王朝,只有古罗马,而古罗马发展到西到大西洋,东到波斯高原,也就停滞了发展,而后开始出现激烈斗争,走向分裂。

当代资本主义,自从资产阶级登上历史舞台就是世界性的。发展到了帝国主义阶段就更是如此了。当他们彻底占有世界的时候,他们的中心就开始衰落,今天欧美发达国家就是如此。资产阶级为了快速挣钱,淘汰制造业,制造业外移到第三世界,结果造成核心区域衰落。结果只能是资本主义被共产主义代替。

所以我们看,扩张到极致而后导致中心坍塌,是超级大系统灭亡的一个普遍模型。

宇宙中白矮星的稳定状态由‌电子简并压‌支撑,一旦质量突破临界阈值,就会触发崩塌,最终走向Ia型超新星爆炸或坍缩为中子星。大质量恒星核心坍陷;超大质量原始气体云直接坍陷;球状星团核心坍陷,都是这个模式,虽然各个系统具体原因不同。

除了天体尺度的引力坍陷,地球自然界中还有大量系统在规模、体量积累到临界阈值后,同样会触发中心区域的失稳塌陷,它们的驱动机制完全脱离了天体引力范畴,是地球表层物理、化学、生物过程共同作用的结果:喀斯特天坑的中心塌陷这是地表最典型的规模驱动型塌陷系统,广泛分布在我国云贵川等喀斯特地貌区。永久冻土巨型热喀斯特塌陷,这是冻土区特有的正反馈式中心塌陷系统,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俄罗斯西伯利亚的‌巴塔盖卡坑‌。海底冷泉喷口的麻坑塌陷,

这是海底沉积物中由流体驱动的中心塌陷系统,广泛分布在全球大陆架海域。火山喷发后的火山口塌陷,这是火山系统中最剧烈的中心塌陷模式,直接形成破火山口结构。冰川冰洞的中心冰崩塌陷,这是冰川系统中由融水驱动的特殊塌陷模式,多发生在中低纬度的大型山岳冰川上。

生物界也有这样的例子:

生物系统中存在大量规模积累到临界阈值后,触发中心区域失稳、最终整体坍塌的典型案例,从微观细胞集群到全球生态系统都有覆盖,完全契合“规模突破临界值→中心先塌陷→全系统崩溃”的演化逻辑:

如蚁群巢穴的中心结构坍塌:

这是社会性昆虫集群中自然发生的生物系统塌陷现象。

触发条件:蚁群规模持续扩张,巢穴向下挖掘的深度不断增加,中心主隧道的跨度突破蚁道土壤的力学稳定阈值,同时巢穴内部的生物代谢活动持续软化周边土层。

塌陷过程:巢穴最核心的孵化室区域最先发生垮塌,大量蚁卵和幼蚁被掩埋,蚁群的育幼核心功能彻底瘫痪,整个蚁群的社会秩序随之崩溃,最终被迫整体弃巢迁移。

此外,原始森林的核心区生态坍塌,这是陆地自然生态系统中最具代表性的中心塌陷模式,二叠纪末的“华夏植物群崩塌”就是典型案例。

触发条件:区域森林的规模持续扩张,生态系统的复杂度达到临界阈值后,在全球变暖、野火频发的持续胁迫下,森林核心区的高大乔木种群率先失去自我更新能力。

塌陷过程:森林中心区域的高大乔木成片死亡,原本完整的冠层结构彻底破碎,失去根系固持的土壤被大规模冲刷,区域碳-硫循环完全紊乱,最终整个森林生态系统全面崩溃,被低矮的石松类草本植被完全取代。

还比如古海洋生态系统的中心缺氧坍塌,这是全球尺度海洋生物系统的极端塌陷事件,以二叠纪末海洋大灭绝为代表。

触发条件:海洋表层的富营养化规模持续扩大,真核藻类主导的生态系统被蓝细菌大规模取代,海水分层现象不断加剧,深层缺氧区域的范围持续扩张。

塌陷过程:海洋的核心中层水团率先完全缺氧,甚至充满硫化氢有毒物质,从生态系统的底层初级生产者开始逐层崩溃,最终96%的海洋物种彻底消失,整个海洋生态系统完全重置。

这都非常符合庄子哲学提出的“成者,毁也”的思想,和老子“大器免成”的思想。庄子还提出“其始也简,其毕也巨”的思想。都是到了最大的时候就开始崩塌,毁坏。我想我们正在形成的新的人工智能系统达到一定界限也会停止发展,也会造成社会中心内部塌陷、坍塌,而后我们人类社会在新的历史阶段再发展的。

所以,母系社会的崩溃,过渡到父系社会,总体应该是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后自然解体的结果。

对比历史上的例子我们发现,汉,唐,元,清都有公主外嫁和亲的政策例子,伴随的也是他们都是大王朝。相比宋,明,他们都舍不得外嫁公主,王朝也就都不大。而这四个朝代女性地位都比较高。清代满族女性地位是比较高的,只是从康雍乾三朝体现不明显,到了西太后当家就看出来了。

女性作为重要人质外嫁形成强的外交关系,还有一个重要的例子,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例子,就是《触詟说赵太后》文章提到赵太后的女儿外嫁,儿子长安君作为人质去齐国。之所以让长安君去,是因为他是老太太的最宝贝的宝贝疙瘩,只有他去齐国当人质,齐国才会发兵。

我们看关于她女儿的话:

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

这里的出嫁就是要起到联姻的作用,如果被退回来了,那么,麻烦可就大了。所以,老太太思念女儿,却又不希望她回来。这无疑是有重要作用的。

儿子是人质,女儿其实也是。但是这种结果就是赵国的势力扩大了。

这种情况在汉,唐,元,清都是一样的。比如刘邦和亲,匈奴方面要的是吕后生的鲁元公主,刘邦和吕后的亲女儿,而且是唯一的女儿。可见和亲人物必须重要、尊贵才可以。在匈奴人眼中,女人是比男人更重要的,所以有趣的很,他们不要男子做质子,而是要女人结婚。这足以说明母系社会崩溃的原因了。要知道汉唐元清四朝都是大朝代,历史资料是绝对可信的。我们就是归纳也可以看到女生不断离开家族,家里就只剩下男性这一个结果了。结果自然就是家里的男子当家了,承担重要责任了。这是无可选择的。

在我国历史上,春秋战国时期是母系社会最终过渡到父系社会的历史时期。始皇统一天下,父系社会就成型了,自此才可以百代皆行秦制度。

只有这么理解,才能解释为什么春秋时代女人还非常重视本族的利益,典型的是“人尽可夫也。父一人而已。”这样的观点。女人出嫁实在是为了本族的利益,所以,这就只能理解为为了扩大本族影响力才出嫁的,是维护木族的一个手段。我们这也就明白为什么鲁庄公的母亲文姜总是长期在齐国不回家,因为人家根本就认为齐国才是真正的家。齐国是大国,鲁国是小国,齐鲁挨着,齐国就不怕女儿退回去出现麻烦,赵太后担忧问题齐国人不怕,鲁国人不敢对齐国怎么样。而正是这种依然以母族为家的联系没有彻底割断,导致文姜是异母妹妹和齐国君主齐襄公诸儿有性关系,所以才派彭生杀害妹夫鲁桓公,也就是兄妹族内婚。这在后代父系社会成熟后的人看来是大逆不道的,是乱伦的,而放在我说的逻辑中就是必然的。

还有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例子就是北魏道武帝母亲贺太后。他是贺讷家族的女人,这个家族是草原的一个强大部落,但是嫁给了拓跋珪的父亲,历史上也说是他的爷爷拓拔什翼健,原因是什翼健的儿子早死,父亲就娶了儿媳妇。贺太后嫁到他们家后拓拔什翼健也死了,是因为苻坚灭了他们代国,拓跋珪就在他母亲贺太后的庇佑下生活,回到了草原,面对草原原先的部族渡过了各种艰难。贺太后在有强大家族支持下,依然非常艰难,这种趋势发展下去,母系在家族中的地位只能越来越弱。之后拓跋珪采取了一个罕见的办法,立子杀母。这是以极为暴力的方法打击母系氏族影响,树立集中政权的父系社会的做法。这个后代的例子是非常有价值的。虽然《魏书》的关于贺太后的内容很少,但是大致轮廓还是有的。这对我们思考母系过渡到父系有极好的参考价值。

之所以做这样的思考,是因为我们对殷商考古只发现男性王族以及其配偶,却无从考察王族的女性去哪里了?这似乎难以决定。换言之,只考察男性的情况,不考察女性的去处是不够的。但是考古都是死物,也就无法考察到这么细致了。这是难为考古人了。但是在分析上却应该考虑到。特别是结合后代的历史资料以及人类学的资料。

再者,历史大时代的变化,两性关系都会发生巨大变化,两性关系作为时代变化的形式,一定会给我们观察历史和当代一个思考的窗口。

特别强调的是当宏观上如此,微观上也会逐渐如此,最终导致全社会都是如此,这是一个逐渐发展的过程。宏观和微观是同构的关系。

这个过程是伴随着不断淘汰同族内血亲通婚制度的,也就是最终是需要族内不通婚这样的结果的。不是单独进行的。

还必须注意,这是在生产力发展的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结论上的观点,是这个观点的继承和发展,不是否定。

最后就是勾勒一个比较统一的大系统灭亡的模式,从这个一般的模型中来反思我们的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这个伟大的革命时期。而我们今天的社会正在进行这样的转折,特别是出现了大量的和传统家庭伦理不同的悲剧事件,这些不过是转折的大时代下家庭解体,两性关系发生根本变化的结果。这是在预示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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