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青春》
第十三章、要是在地方，哼......
华志平一看是挺熟悉的老干部赵主任,带一个中年干部和一个战士。
"哎呀,又来麻烦大家了,赵师傅、小薛、大家,还有小华上士。”赵主任嘴很甜,说着双手抱拳向前一躬继续说,"俺三个人都是从山东大学支左来,从济南坐火车刚来,一到部队时间就这么晚了,茶水也没捞喝,还饿着肚子，真对不起大家,给大家添麻烦了。”
晚间快九点了,本来大家不太痛快,听赵主任这么一说一抱拳前躬,又客气地表扬大家,大家心情也就顺了。
大家朝饭厅走着,华志平看着赵主任边走边问:"赵主任,他俩是哪个单泣的?"
"咱特务连的。"赵主任忙回答,热情地拍了一下华志平的臂膀，那俩个人也齐声说是特务连的。
"哎?恁特务连的不回连队吃吗?有单位。”华志平不客气地问。
"哪有单位了呀,现在连队人员都配备齐了,俺回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了。这不临时住招待所一夜,明天找找领导给安排再说。"那个干部非常伤感地说,听得华志平心里都有些不是味儿,心里有了冷悯之情,不觉又问"恁找招待员登记了?"
"登记了,我看着他俩登记的。我不住，我回家属院住，今晚光吃一顿饭。"赵主任忙解释说。
大家来到饭厅,坐下来等着,华志平给找来筷子后,要准备走出去。
赵主任嘴快,又忙指着中年干部对华志平说;"他是咱特务连原先的指导员。”又指一下那名不太高显得很老练的战士说，"他也是特务连的,原先的张班长，都认识知道了吧。”说完一笑，独自朝厨房走去。
华志平看看马指导员一脸沮丧的样子,又瞅一眼那张班长，他竟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东看一眼西看一眼,圆睁两眼观察着歺厅的一切，然后自暴自弃地说:"好,我还能在招待所里吃顿饭，年底就滚蛋了。"
华志平正想着他俩该回特务连吃饭,那是他们原来的家,早晚都行,非跑招待所里吃,忽听那张班长说话说的莫名其妙,就问:"你们支左人员都是领导看重的,有水平的,你怎么知道自己今年就走了呢?"
"还能光在部队里干吗,有走的才能有来的。"他说的不严肃,有些嬉皮笑脸。
说这道理也是对的,可有的支左班长或战士,支左回来不有的提干了吗，除非有的犯了错误。
"我也可能今年复员了,这里没我的地方了。"马指导员自言自语无精打彩地说。华志平不由接话说:“你回来干你特务连指导员就是了，那不是你原先的工作岗位吗,你谦虚啥。"这话说的有点戏谑。
马指导员认真掰着指头对华志平说:"你看现在特务连指导员是刘指导员,从副指导员提的,副指导员是从指挥连的排长提来的，耿连长是副连长提的,师长的连襟,副连长也有了,我还能回特务连吗,现在一些单位都是双职,闲下来没地方安排,我不走叫我在这里吃闲饭呀,自己的事都有数，一些事不能说,你来部队晚。"
这话说的有些沉重,连华志平心里都不大平静，心想不光战士有活思想,一些干部也有许多活思想。
"别扯了别扯了,快吃饭。"赵主任喊他俩端饭菜。
华志平回到自己屋里。外边院子里有些清冷，十一月的天气,寒流来过两次,部队人员都加了里面的绒衣,不到冰凉飘雪,棉衣棉裤是不会统一上身的,除机关后勤外,特别是基层连队,那穿着服装绝对是一致的。华志平想，面对当前各种形势和环境,每个干部战士都在应对适应,但都随时听从上级领导安排,服从命令,哪里需要那里去,今天在部队,明天可能就退伍到地方。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义不容辞,这是军人的天职。自然,这里面也包含叫人不可理解的因素。
三人吃完饭,结过账,赵主任对二人说:"你俩回去休息吧,坐火车一天也累了。"他还没走,大家叫他坐一会吧,赵主任说:"好,坐一会,和大家玩玩,晚一会就晚一会吧。"说完,就实在地坐在了床沿上,随便把被子朝后掀了掀，真是机关后勤作风,不讲究内务整洁，本来招待所炊事班的内务就不板正,他倒把被子拉到后边倚着。
赵主任是原来六团政治部主任,前几年支左前不知啥原因，全家住到了师直机关宿舍的一间房。这时他面向上仰着,双手抱住后脑勺说;"今晚又来麻烦大家了,以后还少不了,就是弄的大家捞不休息,你说这怎弄,恁都这么好。”他说的都有点肉麻,大家互相看着,薛班长笑着说:"没事没事,大家都没事,应当服务的，都是革命需要,你们在外支左也不容易。"
赵主任眨巴眼说:"你们这里的馒头也好吃菜也便宜,真是为人民服务,这是实话,我不是瞎夸的。要是家属在家,我就不来恁这儿吃了,她在县银行工作不休班,我今晚来也没告诉她,小孩也在县里上学,我支左长期不在家，她平时也很少回来。”大家听他说这些赞美话，又加这些理由,表示点头赞同,只有赵师傅不愿说话。
"您支左什么时候结束?"华志平坐在他斜对面忙转换话题问,"听说支左人员快撤回来了?"
"快了,现在只有刘副政委在山大,还有一个参谋,一个公务员,叫我先回来明天汇报汇报工作,等看师领导安排吧,他们就不回來了。”"我看那两人回来情绪都有些悲观的?”华志平大胆问一句。
赵主任听了急眨巴着眼,坐起身子,脸上的皱纹而一起聚拢,略向前躬着腰,声音悄悄地说:"他俩呀......恁看那个马指导员,文革开始时跳高来,不光他一个,凡是跳高的,差不多都弄出去支左了吗，还有那个张班长,原在连队是标兵,先进人物,想叫他出去支左锻炼锻炼,回来就提拔他的,你说他在山大支左期间后期干什么事?"他又压低了声音,大家支楞着耳朵瞪大眼睛望着他问:"什么事?”
"什么事?就是前些日子的事,他被人家女大学生告到刘副政委那里，按人家床上也没得逞。恁说丢咱部队的脸吧,弄的俺所有支左人员都灰溜溜的,哼!"他说着说着声音提高了些，很气愤的样子，大家支楞着眼,屋内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空气似乎不再流动,都一声不吭。
"不说了不说了!"赵主任起身要走的样子，华志平上前笑着按住,叫他坐下再歇会。华志平和他比较热,每次赵主任回来,要是白天见了华志平,总是先招乎:“小华,上哪忙的?上边又来首长招待了,你好忙呀，好好,再见!"
华志平当然尊重他问他好并打个敬礼。在机关平时见面,干部之间,战士和干部之间,相互打敬礼的并不多见,除非见了部以上师首长,那才要板正敬礼的。华志平对赵主任印象还好,从不拘束。他对战士还这么说话客套,所以华志平敢于上前动手动脚拦他。只是赵师傅说过,赵主任这人爱耍嘴皮子,吹吹嘘嘘的见风使舵。
赵主任又坐下,叹一口气说:"谁知这小子这么下作。"他板起脸对大家说,"这小子去年去山大支左一直表现很好,刘副政委还夸他,那知他是表面的,思想里肮脏,背地里胡搞，兽性发作,人家是女大学生啊,他敢这样下手,恁说他这不是作死是什么,人家直接告到副政委那里,可把刘副政委气极了,在山大把他关起来不叫他出屋门,我气的踢他两脚,咱支左去干什么的,支持人家革命呀,结果叫他弄出这样的事来,全丢了我们支左人的脸,也给我们解放军脸上抹黑，这样的人还留在部队干什么。刚才我在饭厅里听他自己说年底滚蛋,没错,自找的,不光要处分,党员我看还不一定保住。"赵主任滿脸气哼哼地说完,这回站起来真要走了，大家也没再留,已过了熄灯号，只听他走出门不远又和譪回头对大家说"都回屋都回屋吧,又耽误大家休息了,辛苦了。"
大家一时回屋沉默,薛班长一甩手说:“真混蛋,败类!"有个炊事员小声说:"想不到支左的出去还出这样的事来。”赵师傅叹一口气说:"有的青年就经不住考验哪，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部队也不行。”
"和平环境经不起考验,思想不坚定打了败仗。"华志平想,毛主席早就这样说过,有功劳,有成绩,但思想经不住糖衣炮弹的攻击,就容易腐化变质。他忽然想起赵主任这个老革命干部,机关干部人员也私下讲过;赵主任早在团里担任教导员时,他父亲带他农村的未婚妻来部队找他,岁数大了想着赶快结婚了事,订亲好些年了，谁知赵主任天生的巧嘴,把他爹和他未婚妻说转转了,说他这样的大干部,管着成百上千人,爱人都是上级领导指定的，出来进去的要有文化才行,自己当不了家,结果只叫住了一宿,给足了路费和花销，就把他爹和他未婚妻打发走了。不久,他就和私下搞的,现在的县银行姓陈的女职员公开后结了婚。
华志平还想起,赵主任以前在一次从山大来招待所就餐后,有的战士对他说过,去山大支左的人中,除了刘副政委,就数你官职高了是团级干部啦。
赵主任连连摆手说:"数不着咱,在这里还数咱了吗,比咱官大的多的是。”接着他突然一脸兴奋地睁圆眼着着大家认真说:"嗨,在这里不行,可在俺那里周围几个村里,我就是大官啦!"他说着同时举起大拇指坐下。大家一时没事就听他大砍，他眉飞色舞地一脸笑说:"那年我回去探家,恁都不知道,全村的人都去看我,大人小孩老人妇女就是接连不断，挤满了院子，外村的听说了也去看我,院子里都挤不下,都翘起大拇指说我在外边当了大官，我好几天都接应不过。怎弄,都来看我祝贺我，那时我才是教导员,恁想那时山沟沟里哪有几个混的象我这样的。”他说了半天,最后好象没办法应酬了,补了一句,"俺那里人不知道,认为教导员比县官大,我光烟糖的就花了二十多块。”
赵主任说的大家只是微笑,不象惊异,不象佩服,不象羡慕,又有点坏疑的样子。赵主任见大家对他的话不很热情,客气几句起身走了。过后有的说:“有点吹牛吧!"然后大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赵师傅最后补一句:"这人说话有些虚。"他并不看好赵主任。
机关的一些公事私事,招待所人员都能听到些,特别是华志平知道的还多些，尤其是公务班的人员,和师首长机关干部接触多,上边来人会餐后,每次华志平都要到公务班核实，问清上边来的什么首长,本师的几位首长陪的，及一切费用都要在会餐报告中写清楚,以备师首长阅后批钱去支。所以一些师首长的个人情况及家庭，华志平知道的就多些，和公务班人员接触常了,他们就私下和华志平什么都谈,也和一些较好的机关干部及其他人谈。他们之中也有的人和别人说事,一是显示自己跟首长服务很荣耀,不同于一般人,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比别人能,知道的多,别人对他就多了些敬畏。当然,华志平和他们不同,在这种工作环境里,对人和事都很警觉小心,时时做到谨言慎行。
部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真不少,华志平还想起那次宣传科的两个干事说过，前些年从师政委调到炮兵总部当副政委的郑红光,在去年到一个师开营连基层干部训练会议。会议结束，郑副政委想认自己的前妻生的大儿子。过去在他的关照下,他大儿子很快从排连长提到营长了，下边的人得知他的此意,特意给他父子俩安排了一次独特的见面机会。郑副政委叫他儿子坐下,他大儿子不坐,以军人的姿态站着报告、敬礼,问首长找自己有什么事,请指示。郑副政委说,会议结来了没什么事,还是叫他大儿子坐下,笑微微问他大儿子家乡哪里,他大儿子如实回报。郑副政委想趁机谈下去,还没来的及张口,他大儿子马上立正站直身子,敬礼说:"报告首长,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回去还要准备行李。"说完转身大步而去,郑副政委一下子囧了。外边的人一看这次父子相认又失败了。大家这才明白,郑副政委的大儿子始终就是不认他这个高官厚禄的爹，别人也不敢在他大儿子面前说什么。他大儿子在别人面前就说凭自己的努力,党叫我干啥我干啥,明天叫我复员我立即复员。他还有一个妹妹,在农村已嫁人,都和他们的父亲没联系。郑副政委还是团级干部时,就和原妻离了婚,娶了比他小十九岁的城市漂亮女郎。谁知郑副政委的大儿子也懂事,从此就再也不认他这个当官的爹。这事曾在各师机关传说。全国刚解放时,几十万部队干部南下任职,不是有许多干部都抛弃原农村老婆离婚丢下孩子,又另找年轻漂亮女人寻欢吗,喜新厌旧,腐化享乐。当时中央发觉了这股歪风邪气,高度重视,一度批评教育,个别严重的人进行了处理,这股歪风才一度得了遏制。
农村女人不如城市里的女人漂亮,贫穷人的女儿不如地主家的女儿有文化还美丽。魏副师长不就娶了地主有文化的女儿吗,朱师长不也是不要原妻娶了比他小不少岁数的地主家的漂亮闺女吗。
这样的事，在地方文化大革命中揪出来的还少吗。当时在学校搞文化大革命,校党支部书记校长就被掲发出来,进行了批斗。只是军队不能象地方那样进行文化大革命,要是在地方,哼........华志平脑子也过滤一下其他师首长的家庭。张政委、刘副政委、养病的袁副政委的家属,都是农村原配朴实敦厚的女人,他们也革命多年,思想生活朴实，多好。
想这些事干啥,华志平自嘲地一笑,这是在部队——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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