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营青春》
第十四章、沉重的打击
炊事员张积极提着一小包苹果匆匆走来对大家说:"苹果班的正在卖苹果,下窖子剩下的都是好苹果,还不赶快去买吗。"大家有的说早买了有六七斤,有的说早买足了不买了。华志平想想,自己当初只买了三斤,不太好,是二级的,不能放时间长,不如趁这机会再买几斤好的,过了年也能多吃些日子,于是就快步走出招待所奔苹果园去。
远远看去,只见小分队王管理员站一边在指挥安排苹果班的几个人,在朝筐里装苹果称称下窖,有七八个机关家属在围着一堆苹果议论,有的下腰蹲着捡苹果,还有的战士抬着一筐晚熟的印度品种苹果,从远处的苹果树下走来,倒在相同的堆上又回去摘了。华志平一看人多又忙,怎能和机关家属一起抢着买呢,就站一边看看。想,等会儿吧,剩了就买几斤,不剩自已就节省了钱,非吃那么多苹果干啥。一回头看见小分队办公室的门敞着,就想到小分队办公室看一会儿报纸,招待所连一份报纸都没有,想看就得到小分队或公务班去看,今天也是难得的一次机会。
进门一看,苹果班的战士兼小分队文书小亓在整理桌上的一些信件,其中几封信都已拆开,每封信的信纸都压在信封上。华志平扫了一眼,发现一只信封上是自己家乡大于庄四大队的,上面写着六二一零部队十六分队领导收。他一惊,不由推开信封,拿起信纸匆忙看起来。小亓在旁边不拾掇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有些目瞪口呆。华志平不理他,急忙浏览一遍信的内容,抓紧时间看,他知道这是组织方面的信,是由组织掌握的,个人是不允许随便看的。一页纸很快看完了,他的心好象被一块大石头使劲一下一下地砸着,他心里呼喊:这不是事实.这是造谣,陷害人!
"别看了,管理员不叫随便看。”小亓在一旁象哀求似地说,半天才劝华志平。
华志平只顾拿着信纸发愣,听小亓这么一说,迅速扔下手里的信纸,内心里翻江倒海不安起来,表面使劲装着沉静的样子说:“无所谓没什么,不看了。"就晕头晕脑地走了出去。
这字迹他认的,见过几回,顺溜的钢笔行书,如流水,字写的确实不错,看了叫人顺心,这人毛笔字写的也不错,在村里还是数得着书法家。他黑黑的脸,睁不大的眼睛,看人一眼后,会马上离开别人的目光,然后搭拉着眼皮一眨一眨的,不知在寻思什么。他就叫曲真幸,初小文化,曾在小队干过多年的会计,文革初期是大队“八一"造反团的保守派一支笔杆子。
华志平在家时和他没有什么接触和来往,甚至没说过几句话,按庄邻应称他二哥,小三十岁的人。
他的心怎这么黑呢,这封黑信是捡坏话说。第一主要就是说在学校积极参加“六大"组织,紧跟王效禹(原省革委主任,因抓军内一小撮走资派倒台),冲锋陷阵,到处活动,煽风点火,扰乱人心,破坏革命组织团结,影响农村生产建设。第二主要是说在家时好逸恶劳,不积极参加生产队劳动,怕苦怕累,到处游逛,群众反映很坏.......如此如此。
华志平恨的使劲咬牙。天哪!这个造谣者造的多狠呀,心就那么狠呢,恨不得把人一口嚼烂吞下。华志年想,我在家平时和你无冤无仇,见面都不多,你参加保皇派,我从学校参加造反派,回家后也没给你和“八一"造反团写过大字报,偶尔见了面,还叫你二哥相称,我和你有什么仇,我入伍了你还造我的谣,用那么多污水朝我身上泼,你的心就是烂透了,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连你家门我都没进过,恁爹恁娘我见了还喊大爷大娘。华志平气愤之余,也预感到了一种无望。就这样的黑信,自己在部队还能要求进步吗?眼前顿时象出现了一片又大又黑的厚厚乌云,遮住了华志平前方的视线,脑袋里失去了方向,心口象一块巨石堵的死死的。他无法说无法表达,只觉气喘的难受。这,这是朝部队写黑信,生怕别人进步了干好了,见不得人好。是他一个人的坏水还是有其他的谋划,华志平不得而知。他晕晕乎乎胡思乱想着,不知所措地回到招待所,一屁股坐在床上,不知今后如何。他无法向别人诉说,无法向外发泄内心的不平和愤懑。于是一手抓住军帽扔到了床里边,躺下后又猛地坐起,浑身不安,转身看着床里边的军帽想,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无辜的。于是他机械地拿起军帽弹了弹又戴在头上,忍不住骂道:“孬种,不是人玩意,妈了乂!你是贫农,我也是贫农。”
这时,赵师傅一把推门进来问:"小华,你在屋里大声嚷嚷什么?"华志平回过神来,慌慌中随机应付说:"刚才看着象个小老鼠,跑床底墙角藏了,我没捞着逮它。前些日子,咱包饺子,不是叫它们偷搬了不少吗。""你骂它有什么用,不行给管理员说说,买些老鼠药药它。"赵师傅接着说:“刚才没多会,淄博琉璃厂的那人要走找你算账的,现在还兴在客房等着。"赵师傅这几天要回家探亲了,一脸的轻松愉快,说话都带着笑意。
华志平高兴不起来,一脸的愁苦相,工作还得照样干呀,这事只能暂时闷在自己心里,放在肚里,看情况以后再说,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段时间里,一道阴影时时伴随着他,他渴望光明,他渴望进步,他虽然背着沉重的思想包袱,但他相信组织相信党,自己已写了入党申请书,部队组织还能不看自己的实际工作表现,就直接相信村里的这封黑信吗,组织凡还得调查甄别,不能就这样冤枉了自己?华志平在深深的痛苦中等待着,煎熬着,他要在领导面前在同志们面前,象没事一样学习着工作着。
这天,华志平骑自行车出去购菜,路过机关食堂时,忽听后边机关食堂的马排长站在门口喊;"华上士,回来有空吗,有空晚上到我这里来一下!"
华志平下了自行东调回头,犹豫了一下没来的说,马排长又忙说:“那样吧,我知道你事多,今晚不行明晚吧,不急慌又没大事,好长时间也没一起聊聊了。"
华志平听了欣喜,心想是的,忙答应了马排长,真的好长时间没找马排长坐坐了,也正好散散心.马排长是耿直的好人,对谁也不卑不亢,和马排长闲谈,心里也宽敞一些,也许.....,和自己的那事有关,也说不定。华志平骑车想着,心里是愉快的。
晚上没有班务会,赵师傅拾掇了一些衣物准备明早六点动身回家,炊事班的战士们说明早送他到后勤的通勤车,赵师傅客气地笑着说不用不用,二十天的假期很快就到,回来又见面了。大家嘻嘻哈哈和赵师傅说笑着,赵师傅竟高兴地笑唱:"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那里需要那里去,哈哈哈...."那脸上兴奋的样子连那几颗麻子都放着光,在灯光照耀下一闪一闪地,始终有着一颗朝气的童心。华志平心里有事,不参与热闹了,就告诉薛班长一声去机关食堂一趟。
"马排长在屋吗?"华志平见马排长的屋里亮着灯有人说话,就喊了一声。"进来吧华上士。"马排长开开门,华志平见宣传科的李干事在这儿,李干事见状忙说:"华上士来了,你们有事谈吧,我不打扰恁。”华志平接话说:"李干事,你借给我看的中国文学史快看完了,抽空我送你宿舍去。”“不忙,先放你那里,有空我去拿,还看别的吧,我给你找。”李干事对华志平很友好,一点头递下点子,又加一句"等有空我到招待所找你。”说完回头走了。
这家伙,华志平好笑,借书看是要回报的,他是又想买点东西。
马排长朝华志平做了一个鬼脸,关上门。华志平知道,马排长在看红楼梦,也是李干事找给他看的,其实都是师里宣传科早已尘封的图书馆里的书。
二人客套了几句坐下,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后,马排长踮了踮脚尖,然后说:"支部研究一下,王管理员叫我代表组织给你谈谈话。”
华志平坐在床沿上听了,一下子紧张起来,立即挺了挺身子,两眼直直地认真听马排长说,同时心中不住怦怦乱跳,不知是吉是凶。
马排长话语很平缓:"年前咱支部发展了一批党员,临时没有你,有些问题不好说,希望你正确对待,思想上不要有什压力,什么事也不是一帆风顺,你工作学习都不错,思想积极要求进步,支部都了解。不过,不过以后遇到什么问题,还要正确对待,接受组织的考验,你要有思想准备,我在这里也提醒你一下。”马排长说到这里,深深看一眼华志平,给予一种特别的关爱和警示。
华志平听到这里,心里一下子失落起来,心好象被谁一下子撕拽下来,流着血。华志平很敏感,不用说,就是村里来的那封黑信,断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割断了自己这次入党的通道.他有苦不能在马排长面前明说,因为他是偷看了那封黑信,违背了组织纪律,这是绝不允许的一种错误行为,关系再好,马排长也不会违背组织原则的,具体说明自己不能加入组织是那封黑信的原由。谈话只能按组织原则进行,进行提示一下。
马排长看着华平志一声不响,手指轻轻拨着一个算盘珠上去,又轻轻拨下来,然后说:"哪里都很复杂呀,尤其是社会上,什么思想的人都有。"他看见华志平有些囧态,不再严肃说话,就用平缓的语气说,"恁在家时大队里也挺复杂的吧,都对你怎么样?"
华志平这才转神来,有话说了:"我在家时从小上学到中学,直到在文化大革命中,和大家一样参加大批判串联过,后来学校成立两大派组织,都是六大祖织,是造反派,是支持王效禹的,我一个普通学生红卫兵,在班里也是岁数最小的,也没当过头头,更没打过人,批斗教历史的老师时,俺几个同学很同情,晚上还去他家偷偷看看他,生怕他想不开自杀了。"华志平看着马排长在认真听自己讲,一口气说下来,缓一缓又说下去,"毕业后,俺那届毕业生都没参加考试,全都回乡了,那时候学生毕业,都是上山下乡的,吃国库粮的也那样,我就老实在家参加生产队劳动,挣工分,也推过小车,哪里也没去过。平时和大队领导接触不多,也没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我觉得关系都很正常。我又不是干部,叫我干我也干不了,别的哪有什么。"华志平说的很自然,也很明白,自觉心里亏的很,不住看看马排长,马排长只静静地听,并不表态。
华志平说完了,心里也顺溜了不少,反驳了黑信中夸大的所谓紧跟王效禹和在家好逸恶劳的重点两条,总算出了口气。
谈话气氛显的沉重,华志平还是冷静地表示,今后不论自己遇到怎样的问题,一定正确对待,接受组织的考验,相信组织上终会对自己实事求是了解清楚,自己在组织上暂时不能入觉,思想上先一步入党,决不灰心气馁,既使自己今后入不了党,也不能埋怨组织,只能说明自己条件不够,达不到党员的标准要求,请组织上放心,自己不会怨天忧人,不会悲观失望,不会放弃人生的追求,踏踏实实干好自己负责的每一项工作,永远前进,决不后退,这就是我的态度。
华志平在马排长面前,一点不受拘束了。经过在部队的学习,班务会点名发言的锻炼,口才有了很大的提高,象念书一样,讲了许多道理和认知的话。他说完了,看到马排长不看他,面对着算盘一声不吭,心想马排长对自己的表态怎样呢,还能看我是唱高调吗,其实自己心里就是这样想这样说的呀。马排长今晚是代表祖织给自己谈话,超出了两人个人的感情,必须谨慎的,华志平心里理解。
沉默了五六秒钟,马排长见华志平不说了,突然转过来笑了,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他知道华志平说完了,就说:“你态度很好,行,有思想准备。其实,哪里都有问题,都很复杂,恁大队也够复杂了。今晚我代表组织就和你谈话谈到这里,没事在我这里玩一会吧,我也没大事。"
华志平终于全身放松了,轻轻舒了一口气,心想马排长知道自己大队太复杂了,不会相信那黑信上说的话的。于是两人转换话题,谈起了两个食堂伙食及采购情况。马排长说上月机关食堂结账清库时,超支七元,主要是吃饭人少,来家属的多,华志平也谈了招待所的业务工作琐碎等事。马排长最后高兴地说:"后天咱去潍北农场拉大米吧,机关家属来买大米,已不多了,正好潍北靶场军区在那里打靶,不远,咱趁机会去看看,听说有好几个师的,有火箭炮、榴弹炮,也有咱师的八五加农炮,这是机会。""就是太远,这几天正好也没有大型招待任务,有四五百里路吧?"华志平犹像着说,"去也得和科里说,给郭科长汇报汇报,得找个事说。""去吧,你那里不是也需要大米吗,叫科里给派车,咱两下里去拉一趟,不去没机会了。"马排长笑着纵容华志平。
"去多少人?""就咱俩,一个单位一个,外加司机总仨人。”
"行,我明天就去找科长,请示请示。"华志平心里乐了。
第二天中午下班,华志平没有提前去科办公空,就在郭科长快到家的路上,忙迎上郭科长说:"郭科长,听说机关食堂去潍北农场拉大米,招待所里也快没大米了,还有半麻袋,正好和机关食堂马排长一起去拉,省得过些日子招待所又单独费一趟车,我俩一起去也好搭搭手,他一个人也不方便。"
郭科长粗高的个子,脸略向下腑视着华志平,沉思了一下笑微微说:"明天军区炮兵在潍北靶场打靶,上级叫少去人。这个小马排长专挑这个日子去,说食堂已没大米了,是不是他划拉的你,想去看打靶的吧。"郭科长一语给戳穿了华志平的目的,并不是故意的严肃批评,华志平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在郭科长面前,他并不感觉有什么太拘束,就实话实说了:"是的科长,恁看问题真厉害,我从没去过潍北农场,当兵两年了还没见过咱师的八五加农炮什么样的,正好就着明天这样的机会想去望望,科长叫我去吧,当炮兵连打炮都没见过,就叫我去看这一回吧。"
郭科长听完笑了说:"小华还真会说话。去吧,你去吧,把家里安排好,拉回大来你们两家分。注意到靶场要安全,听人家安排指挥。”
"谢谢科长!"华志平马上立正,向郭科长行了一个标准军礼跑了。
这是从后勤运输连调派了一辆较新的解放牌车,早六点就起身,自然是马排长带车,坐到驾驶室司机身旁。华志平自觉从后车厢板爬上去,马排长向司机小声耳语了几句,司机没咬声,只轻微点点头,一脸严肃的样子。马排长从驾驶室探出头小声喊:"华上士下来吧,咱一起坐里边,路太远,一路上风太大,不撑劲。"听马排长这么一喊,华志平心里乐了,正怕在车厢上一路挨冻呢,尤其是两个耳朵年年不到冬天就冻,那还是当年去青岛串联路上冻破的,年年犯。
"咱挤一挤,别影响司机开车。”马排长说着,二人朝右边使劲挤挤。马达发动了,战士司机说:"别叫领导见了,驾驶室超员我要挨熊的。”
"快开,趁天早人少。"马排长刚说完,解放车就快速驶出了营房,奔向开往潍北农场的路上,向北,向北.......路上的行人、自行车、小推车及各种车辆一闪而过,路旁的一座座村庄快速退去,起伏不断的山头丘岭接连朝后隐去。碧清的蓝天,不时飘浮着朵朵白云,悠闲地移动着,迎接着飞速的军车;苍茫的田间荒野大地,无尽地向前伸延,偶尔,公路两旁的沟堰草棵丛里,惊恐地飞出一只鸟儿,又在不远处骤然落下,在和飞驰的军车捉迷藏,时有一只苍鹰在空中盘旋环绕,象为军车保驾护航。好天气,正适合炮兵打靶,也正适合打靶观摩。
马排长和华志平二人坐在驾驶室里虽然有些拥挤,但心情十分愉快。忽然,华志平想起说:"前些日子听后勤人员到潍北农场回来说;“刘少奇的一个女儿叫刘平平的在潍北农场劳动改造,什么时候去的?"他想接着问长什么样,没好意思说出来。"光听说谁知道,说是劳动改造,还不是监督保护着,防止意外。”马排长回答的有些深度。
"咱去潍北农场要是正好看着刘少奇的女儿在干活多好,"华志平新奇地自言自语说。
“见了你也不以识。"马排长坦然地分析着说,"你想能叫她一个人干活劳动吗,不定有多少人陪着。”
"没想到还发配到咱部队农场劳动改造。属于可以改造教育好的子女一类。"华志平从阶级从政治上分析着说,心里早已熟记毛主席有关走资派子女的政策问题。
尽管汽车时时颠簸,二人还是一会闲说不断,来打发这一路上的沉默。好不容易熬了四五个小时,终于到了潍北农场,马排长出示了师首长的批条,一个穿一身旧军装,腰有些驼背,鬓角白发的老军人,紫黑的圆脸,加了几道深深的条沟,面目看上去非常慈祥和善憨厚的样子,说话慢声啦语。
"这么冷,恁吃饭了吗?"
"吃了,赶快装车吧,俺还有其它任务。"马排长急看他说。
"好好!"他滿口答应着,快步走到一个宿舍门口喊:"小张,来几个人赶快给装大米,他们还有其它任务。"说完,他走到不远处一个大门前,打开仓库,四个战士也已来到,其中一个战士调皮地说:“杨场长,我们扛一袋,你得扛两袋,你官大,穿四个兜的。"
原来这是潍北农场的场长,这样一个老头。只见他不紧不慢,笑盈盈地说:"恁还没长远劲,割稻时,恁哪个都落在我后头,"说完,"嘿嘿”笑了两声。听别人说过,杨场长五十岁露头,十六级干部,打过游击,快四十了才娶上老婆,就会实扎实干活,在农场十多年了,多好的一个老革命干部呀,战士们都不怕他,敢和他开玩笑。四个战士七手八脚装了十二袋大来,不叫老场长动手,也没用马排长和华志平帮忙。
"看看这里吧,你头一回来,不差这一会。"马排长趁司机调车的机会对华志平说。华志平向屋后远处一望,远近稻田望不到头,稻埂间稻茬惨白地遍布原野,有些蓬松的枯草在风吹下起伏摇摆,有几棵光秃秃的树分散在小路旁,直立着象是在守护这望不到边的稻地。
"收割完了到冬天,哪有在稻田干活的,也不知刘少奇闺女在农场哪儿?"华志平还没忘这事,转身而东南看去,远远的好几排房屋,有两处象小厂,一个不太高的烟囱在冒烟,南边较远的地方也有许多排红瓦屋,看来也是住不少人,只是不见人群,偶示见一个人两个人在外边走动,可能今天都去参观军区炮兵打炮的了,和自己一样极想观看。
马排长点燃一支烟,观看一圈,接着刚才华志平的话说:“来了不那么巧见着,前几年战斗英雄杨育才来咱师,许多人也没见着。"
“来咱师干什么来的?"华志平不明白问。”当时说是来介绍学习毛主席著作体会,后来没有讲,他的事迹都知道,就是样板戏的《奇袭白虎团》演的杨伟才。”华志平忙说:"对对,我看过一遍电影录制的《奇袭白虎团》,听说他提了二0三师的副师长,要不是后来毛主席看了样板戏,杨育才早就湮没了,恐怕还是默默无闻的副连长。”华志平心中不平,杨育才那么机智勇敢有才,就是不给提拔重用,必有一些原因,少不了军内有走资派的排斥。他联想到在学校上学时,班主任任老师不知从哪里学的逻辑,说军队内没有矛盾,可能吗,文革中就暴露出来了,谬论。思想上彻底否定了这个论断。何况他又经历了二年的部队历练生活,已有了体验,还是毛主席说的,凡有人群的地方,都有左中右,都有矛盾,有大有小,军队哪能例外呢,甚至存在着路线斗争阶级斗争。
"走,司机招手了,回去,到靶场。"马排长朝华志平说。他俩观看了农场不到十分钟,华志平瞥见农场的仓库和房屋,忽然想起在新兵连时,一个叫何金贵的老乡早调到农场这里来,不知他还在不在这里,他曾嫉妒自己进步,发狠还要揍自己,真是笑话,不知他现在怎样了,只是没时间了解一下。唉!这个老乡战士。
很快到了靶场,在军区作战部人员指挥下,汽车不准前行,前边是警戒线,车停在了东边的一个场地,又通过联系师里的作训科王科长,都认识熟悉,在师里经常见面。他高高干练的身材,近四十岁,瘦瘦的脸上,细细的竖纹布满着,他见面就严肃地说:"名单上没你们,又来的这么晚,都快打靶了。”马排长小声对他解释;"来农场给咱食堂拉大米的,顺便来这里,来时和郭科长说来这里的。"
王科长听了没吱声,沉下脸思忖一下,不高兴地指指西边说:“咱师观看打靶的都在西边,有一百米,去吧,机关的都在那里。"
三人忙去到西边找到地点,有各团的,有师直师后的,都无声的静等,有机关人员朝他三人招手,三人高兴地说笑着。忽听旁边一个团的干部大声说:"不准大声说笑,谁也得遵守纪律。"
三人有点尴尬,忙跑到师直机关那排人跟前,挤一挤坐下。他们知道团里,特别是连队纪律严明,决不是师机关那样松驰。
大家面朝东,远远着见偏东北方向,四辆火箭炮车,东西一字儿停着,相距不远,每辆车上的火箭筒有二十根,南边不远就是师里的四门"八五”加农炮,敦实地仰着长长的炮筒蹲在大地上,随时待发,可惜榴弹炮在最东边较远,隐隐约约看不太清,只依稀可见粗状的炮筒斜向远天,似有一发而不可收的样子。
大家在焦急等待中,只听东边远处一声号令,最东边一辆火箭炮发出一枚炮弹,那炮弹在空中徐徐向上飞、向远处飞,几秒钟就看不见了,然后只听远处一声轰响,火光升腾蔓延,一片火海,接着东边第二辆火箭炮发射了一枚,间隔几秒,第三辆火箭炮也发射了一枚,真好象,看游戏。等一会后,根据命令,第四辆火箭炮发射,那二十根火箭简,连续发射,间隔只有一秒,一颗颗长圆型的炮弹,象魚雷一样飞向了空中,鱼赞而行,黑色的影子,使人的双眼跟踪着看很清楚。大家都瞪大双眼,目睹了真实的火箭炮打法和威力。好家伙,这样连续不断的火力,什么样的敌人阵地撑的起又炸又烧呢,敌人生存不了,就连碉堡也不摧它个稀巴烂,真过瘾,华志平高兴地想象着。
马排长轻声说:"可惜白天看不见强烈的火光,要是晚上夜间,那火箭筒底下一个小火团,火箭口前边是一条小火龙,那才好看呢,比起以前朝鲜战场上用的苏联卡秋莎火箭炮道轨,发射目标小多了,还是咱中国研制的火箭炮先进。"
华志平听马排长轻声说看,想着看过的电影《上甘岭》《英雄儿女》,就有苏联的卡秋莎炮,发射时车身上边全是火,而且好长好长目标大得很。
听报告员说,目标全击中。
过了好长时河,师里的"八五"加农炮开始实射了,炮声比火箭炮声响的大,离那么远还震耳欲聋,打了好几炮,连移动坦克靶也打了!报靶员说也是全部命中。可惜由于炮弹速度太快,华志平没有看到炮弹的行踪状况。后来华志平和同学郑永开谈起此事,郑永开说;”怎看不见的,飞的太快,只看到天上一个黑点,很快就消失了,你的眼不行,要不你就不能在连队了,只能在机关里。”他说着哈哈大笑,华志平给了他一拳。这是后话了。
快打榴弹炮的时候,马排长说不看了,不是晚上,白天没意思,他们就退出了观察场。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相关文章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