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之而来的是1848年的晴天霹雳。即使对马克思而言，这也是一个既被期盼又令人恐惧的时刻，一个已被预见却未做准备的时刻。欧洲突然从其资产阶级的沉睡中被唤醒。“无产阶级既然把共和国强加给临时政府，并通过临时政府强加给全法国，它就立刻作为一个独立的政党走到了前台。”¹当然，无产者并没有因此赢得革命解放本身，但他们确实赢得了为这一解放而斗争的阵地。他们曾与资产阶级一起发动了二月革命;如今他们试图与资产阶级并肩而不是反对资产阶级来维护自己的利益。“一个集中了社会革命利益的阶级，一旦起义，就会直接在自身的处境中找到其革命活动的内容和材料：必须击倒的敌人，必须采取的由斗争需要所决定的措施;其自身行动的后果将推动它前进。它不对自己的任务作任何理论上的探究。法国工人阶级还没有达到这个水平;它仍然没有能力完成自己的革命。”²以现代形式反对资本的斗争，在已经处于发达发展水平上，即工业雇佣劳动者反对工业资本家的斗争，在法国仍然是一个非常局部的现象：“反对资本的次要剥削方式的斗争”³融入了反对金融贵族的普遍起义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二月共和国确实只是资产阶级共和国，尽管它是无产者在资产阶级的被动帮助下赢得的。而无产者“理所当然地将自己视为二月的胜利者，并提出了胜利者傲慢的要求。”⁴然而，他们的要求不仅不与资产阶级的要求相吻合，反而与之相矛盾。这种要求上的矛盾使目标截然相反的两个阵营对立起来，不仅在政治层面上，而且在社会领域中也是如此。一边是孤立的巴黎无产阶级，另一边是资产阶级的所有派别和法国社会的所有阶层，如今他们都被迎入了共和国当局的圈子。这种较量只能用武器来解决。必须在街头击败这些无产者：“必须让他们看到，一旦他们不与资产阶级并肩作战，而是反对资产阶级，他们就会被击败。”“他们在6月22日以巨大的起义作出了回答，在这场起义中，分裂现代社会的两个阶级之间进行了第一次伟大的战斗。”⁵男男女女排成长长的队伍穿梭于城市之中，反复高呼：“面包或铅弹!铅弹或面包!”6月23日清晨，街垒被筑起。马克思在几天后称之为无产阶级雄狮(Der proletarische Löwe)的庞然大物，此刻已经站了起来。武装起来的无产阶级的威胁登上了历史舞台。它被迫发动了起义。而它的厄运也已经包含在这一事实中。在阶级斗争的工人一方，只有进攻的战略才能确保胜利。而如今的失败使马克思确信了一个决定性的真理：“它在资产阶级共和国中立场的哪怕最微小的改善，都依然是一个乌托邦，一个只要它想成为现实就会变成犯罪的乌托邦。”⁶在六月失败之后，在无产阶级的政治阶级斗争中，将不再有迫使对手作出让步的“要求”的容身之地：相反，在未来，它将被革命斗争的炽热口号所取代：“推翻资产阶级!为了工人阶级专政。”随着自身发展的前进，资产阶级将以自己的纲领作出回应：资本的统治和劳动的奴役。但从今往后，它将发现自己面临着不可调和的、不可战胜的无产阶级敌人，“不可战胜是因为它的存在恰恰是资产阶级存在的条件”。因此，无产阶级在六月的失败，首次创造了工人革命主动权得以成型的条件。它的全部历史意义正是在于这一事实。“1848年2月25日把共和国赐予了法国，6月25日则把革命强加于她。在六月之后，革命意味着：推翻资产阶级社会，而在二月之前，它曾意味着：推翻政府形式。”⁷正是1848年向马克思展现了一场经典的工人阶级革命运动。或者——这并非同一回事——基于他观点的早期发展，马克思发现自己已经准备好在1848年巴黎的事件中看到这样一种运动。恩格斯在回忆马克思在《新莱茵报》undefined的活动时说：“1848年6月巴黎工人的起义发现我们坚守在岗位上。从第一声枪响开始，我们就无条件地站在起义者一边。在他们失败后，马克思在他最有力的一篇文章中向被征服者致敬。”⁸偶然(抑或先见之明?)在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掌握了一种可以公开发表其政治判断的工具。1848年6月1日，《新莱茵报》第一期出版。而被称作马克思“历史性”著作——《法兰西阶级斗争》、《雾月十八日》undefined等，后来在其他地方出版——的实践上的、直接的政治根源，应当在这同一份报纸的篇章中去寻找。任何一位以历史学家身份阅读这些著作的历史学家，都会极其容易地发现基本的语法错误。但没有哪一位革命的工人领袖不需要定期回溯到这一政治源头，以便每一次在实践中决定阶级斗争的行动方式。在1848年至1849年之交编辑这份报纸的经验，是马克思关于劳动与资本论述的一个极其重要的转折点：我们在此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事实上正是从他的“历史性”著作的形式中。这些在政治上粗糙、暴力、宗派主义且片面的著作并非由事实所证明。但它们在预见未来发展方面具有一种只有阶级仇恨才能提供的洞察力。并且，在这些著作中，我们首次看到劳动的抽象概念与工人的具体现实相互交叠并结合在一起。这种综合是一种已经完全被界定的无产阶级观念的综合，而不再仅仅像在他以前的著作中那样，唯独通过马克思天才的力量来直观。但这一无产阶级的概念尚未包含后来将成为工人阶级的全部特征。对我们而言，令人满意的是看到了同样的交替历史，我们在劳动力卖者与剩余价值生产者之间已经发现的，无产者与工人之间同样的逻辑差异。无产者是简单的、基本的政治形象，因此，也是工业工人、工业雇佣劳动者更一般的阶级形式。1848年6月之后，商品劳动力的特殊性质作为无产阶级在政治领域展现出来：它不仅是反对资产阶级的无产阶级，而且是反对整个资产阶级社会，并且不仅以民主反对派的形式，而是以组织一种对抗既定权力的暴力替代方案的形式;一个武装起来反对整个社会的阶级，仿佛它也是另一个单一阶级。从此以后，关于劳动和劳动力、劳动和资本的论述，决定性地与对在反对资本的永久斗争中的工人运动的政治分析交织在一起，以寻找唯有它才能决定任何理论问题之实践解决方案的规律。从此以后，任何认同马克思工人阶级视角的人，都不能继续在他们之间割裂这些层面。如果我们在这一点上还需要进一步的说服，我们只需追随——同样是在马克思那里——随着资本发展的前进，劳动力如何日益与工人阶级紧密结合在一起的过程。
注释
1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英文版(MECW)，第10卷，第54页。
2 同上，第56页。
3 同上，第57页。
4 同上，第66页。
5 同上，第67页。
6 同上，第69页。
7 同上，第71页。
8 MECW，第26卷，第126页。
相关文章
「 支持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WYZXWK.COM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