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营青春》
第二十八章、查账
华志平和张积极那次谈心,还是有些效果的。开始说话心里有些紧张,怕谈崩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一下决心,就面向张积极检讨起自己如何平时不主动接近他,只顾自己的业务工作,更没主动征求他对自己有什么思想和看法,表现出团结同志和继续革命的觉悟不高,没能在思想上入党,扎下牢牢的根,并一个劲要求张积极给自己提出批评意见,说他是一个好同志好战友,努力要求进步的青年。这一招确实管用了,张积极的思想态度松动了,不但说出了华志平只顾表现自己,从不和他谈心,还是个党员,也说出了前阶段师里开批判林彪反革命罪行大会也没叫他写发言稿,只叫华志平写,他心里不服,所以平时对华志平不滿,心中不服气,就采取不理不睬,时时弄些小动作小难看给华志平。华志平这才知事情真相,并给张积极提了要思想敞开,以后要监督自己,多给自己提提意见,在批林整风运动中,互相学习,达成共识,共同进步。此后,二人也没再出现明显的大矛盾,张积极也有明显的变化,在学习对照自己,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中,衣服穿的干净不少,工作服也常穿身上,只是军容风纪还不够注意,在人员来往中,常看到他领扣时敞时扣,有时科领导来,他爱跑上前,领导就摸他脖颈说;“把风纪扣扣上,帽子正一正。"不知是他忘了写的那份血书,还是有二杆子性的行为所致。
近三个月的批林整风学习高潮过去了。
这天早晨,华志平送完各家首长的东西回来的路上,遇到白管理员从北边赶上来对他说"上班后你先哪别去,在家等等。"
"不是急等出去买蔬菜有招待任务吗?”华志平忙对向南去机关食堂吃饭的白管理大声说。"回来再告诉你。"白管理员回头说一声仍大步快走。
华志平想,什么急事还得回来再说,早饭后还准备去县蔬菜公司及集市,彭班长要求买的蔬菜一些食品不少,这是为师举办的“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准备的。人数不太多,加各团连队带队人数共二十的人,时间六天,明天下午报到开始就餐,安排三桌,中午晚上每桌八菜一汤,说基层连队艰苦不容易,来要好好招待,会议期问伙食每天每人八角,只收基本伙食费四角五分,补助三角五分,郭科长说师首长讲了,伙食稍超点没什么,一定叫这些基层干部战士吃好。这是昨天下午郭科长亲自来安排的,并一再要求搞好伙食,接着白管理员和彭班长及大家一起订了菜谱。会议期间决定加一次水饺,一次馄饨,还要求向科里要一辆车,不管大车小车都行,县里买不齐,再到市里,都给科长说好了,这又有什么变化呢?华志平想想也就不再紧张,反正有白管理员扛着。
营区一上班,白管理员就来招待所告诉华志平:"师里要检查各单位账目的,后勤财务科里组织的,等着检查完了,该干什么再干什么。"
“财务科钱科长带队来?"华志平问,感觉有些突然。
"不知道。”白管理员站在华志平又办公又是宿舍的屋里,右手又抠又拔白色的脸上稀疏的络腮胡茬,同时向前探着身子,睁大眼睛,通过后窗玻璃向岭北左右扫视着,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华志平想起,这个白管理员,早晨遇到他时,其实他早已知道,竟不告诉自己,也好准备准备。干脆,不准备也不捋账,来到扒拉着查就是,心里没有鬼,不怕鬼叫门,看你白管理员怎样。华志平想到这里说:“白管理你怎不叫先查咱这里的账的,咱一些事。"
"我说了不算,谁不都是忙。要不你说了算也行。"白管理员说着撤回身子,说完走出房门,向西一拐去厨房了。华志平被呛了个没趣,心想:你想怎查就怎查,搞什么突然袭击,我偏不准备,账、单子现金都在抽屉锁着没动,我也去厨房,人一来我就回来,不远去。
厨房里在拾掇打扫卫生,张积极从烧火间走出,见白管理员站在厨房门口在和大家说话,就前进两步故意笑说:“白管理员来了,去屋里倒水给你喝。"
"你看你衣服也好洗了,也不穿工作服?"白管理员故斥责他。
"我这脱下要洗的,白工作服穿不两天就黑了,悔!我这火头军。"张积极说完回宿舍了。华志平帮着擦饭桌想:这张积极还不注意自身卫生,又叫白管理员碰着,还不自讨设趣。这时白管理员见大家忙,就转身对华志平说:"我先去公务班看看再说,如果检查的来了,你把所有账单拿给他们看,账反都是你管的,我去看下派车的事。”说完走了。彭班长问明情况叫华志平赶快去吧。华志平洗洗手,边走边想白管理员这个领导,又是党员又是连级干部,真有点说不明白,也许对自己有成见,也许,也许是他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晚上或午饭后说有事过饭时了,在这里胡乱吃点剩的就行,就不跑去机关食堂了,那么远,彭班长有时热点剩的,有时给炒个新菜,可每次吃过饭白管理员都叫自己给记上账,或问问彭班长,彭班长人虽有点憨态,总一抬下巴一挤眼说:你看着记就行,菜价你都知道。他也会耍点滑头,华志平只好自己估估记上。餐厅墙上都挂有记账本,就餐人员都是自己记,白管理员偏要华志平给记,华志平心中不乐,也无奈,顶头上司吗。等月底,他又不来算账,华志平有时说还有他的一点账,他有时说等等,我办完一点急事就算。结果,办完急事也没见影,华志平就只好给他拖到下个月。几个月下来,就有好几块钱没收上来。
这次恰逢上个月月底华志平结账,食堂有点亏损,不太多,白管理正好和他一起核实厨房和仓库的实物,折算完还是亏十几元。白管理对华志平说:"看看还有没入账的吗,别落了,再检查检查。”
华志平拿过就餐大厅的记账本说:“这上面也都算了,就还有你的三个月的,不是很多,七块四毛钱,一斤八两粮票。”
"怎么,我的账怎么拖这么长时间?你都记准了,这就算这就算,你真能拖。"白管理员责怪起华志平,皱着眉,边说边从上衣口袋掏钱结账。
华志平心里不悦;装什么装。于是在收据上只写了现金说:“粮票就不收了,科里强调过咱机关有潍北粮食补助,只要伙食费别亏了就行,咱粮食还是充足的。"
白管理员把钱和粮票放到桌上对华志平说"这我知道,咱不搞特殊,一起算算吧,别将来以后说白管理员在这里占便宜,吃个剩馒头不交粮票。”
华志平不听他又吃肉又撇清的话,还是没收他粮票。白管理员收回零钱和粮票说:"这回行了吧,你说的,都收了,都结清了,账是你算的!"说完签上名字。华志平心里说,这也是照顾你,省了粮票,你老婆来,到机关食堂买粮食还不多买点,机关食堂可不是招待所。几天后郭科长来招待所一次,检查一遍食堂很滿意,桌椅地面厨具都很干净,说不错很好,继续发扬,又对华志平说:"小华以后要把账好好厘清,工作还是不错的。”说着,还是微笑着拍了一下华志平的臂膀。
华志平立即意识到,郭科长绝不是无缘无故说这话的,前几天刚和白管理一起结完招待所的账,现在就来警示自己,这真叫人疑虑,莫非是给他结账了,不该给他记伙食账,真是不自觉,看看本科的郭科长、魏副协理员、会计和其他管理员,从来就未到招待所吃过饭,也从未买过一斤菜,人家是多自觉,就是他们的供应单位机关食堂也很少去买,大都是去营区外边的自由集市,或生产班吆喝卖菜的时候买。现在正是批林整风的时候,老白你怎么就不自觉点呢!办什么事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摊上这样的领导,实在不痛快,平时就得注意,该怎办就怎办,公私就得分清亮,只要自己行的正,不犯错误,你能抓自己什么瘸,你是党员我也是党员。华志平想到这里,心里反而开朗了,以后可以找找科领导谈谈自己的心思;不行,科长协理员离自己太高太远,又不是多大的原则性问题,弄不好反而加剧和白的矛盾,不如抽空找机关食堂的马排长谈谈,自己不受拘束,马排长这人正直又有心计,和他又很知心,他不会胡乱说人的。真是,部队和地方一样,到处都有问题和矛盾,哪象入伍前想的那么简单呢......
华志平心里焦急等待,想问问白管理员,他又不在,上午快十点了,什么时候来检查,还得出发,一些事还得办。他在走廊来回走着盼望着,看见四个人从走廊南边走来,有的在不住张望四周,有的直夸新招待所真宽阔。待走近十几米远,华志平见前边两个一个是后勤机关食堂的顾司务长,虽打交道不多,但刚才嘴哇哇就是他;一个是后勤财务科的苗助理员,只见过面,未打过交道;后头两个一个是管理科的赵会计,比较熟悉,会餐报告都要经过他的手,再一个就是白管理员。华先平看见他不大高兴,怎么当起检查团来了?这半天是找人家一伙了,怪不得呢。
待四人走到华志平办公室五六米远的地方,华志平忙迎上两步,挺胸收腹,微收下腭,目光平视,脸色庄重,右胳膊猛一举扬起手掌,向四人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军人标准的敬礼。华志平自觉这是对领导应有尊重的态度,放下手后不由舒松了一口气。
"刚从特务连来,这到你这儿来了。"赵会计首先对华志平说,又转向后勤机关食堂顾司务长说,“师直就抽查这两个单位了,下午科里还有会。"顾司务长瞅瞅财务科的苗助理员说:"抽查这两个单位就行了吧,你说呢苗助理员,下午我也出发有事。"
"行,差不多就行了,领导又没叫挨个单位查,下午六团还要来报账,我也不得闲有事,回来给领导汇报汇报就行了。"苗助理员说的很随便。
大家说着进到屋里,华志平把账本单据收据另售本全拿出放桌上摆好,他们也不客气,很随便。苗助理员拿着账本翻看,赵会计坐床上看着另售本,算盘只有一个,二人叫顾司务长算算,顾司务长也不客气,认真坐在桌子前打了一遍当月的现金,各项收入和支出,又检查单据白条。华志平要倒茶给大家喝,苗助理员拦住说:"一会就走,不渴,没人喝,你这办公室也太简单,就一张办公桌。”华志平不好意思说;“一张桌子就够我用的。"就只站在一边不声不响,等待他们检查和发问。
苗助理员在单据中看着一个白条单据念:"今买张西林大辣椒三斤五两,每斤二角二分钱,合计柒角柒分钱.五兴公社黄屯村第二生产队社员,张西林(签字按手印),一九七三年七月二十八日。"念完对华志平说:"你所写的白条单据都是这样写的吗?”
华志平从容地回答:"是的。赶集都带本子纸这些印色,一接账时白管理就叫这样写的。"他里外看看,白管理不见了。
"不错,俺干这行的,都是这样的手续,以防有问题,一查可查到人家家门口上。"顾司务长轻轻打着算盘停了一下,回头插一句话。他黑红色的脸上,一双长长的笑咪咪的眼睛总叫人觉着他是心中有数的人。这人有二十八九岁,细身材,不知干了多少年的司务长,也算是老油条了,他当然说的是实话,也是帮说华志平做事是对的,一个口头证据,又都是同行,华志平心里很感激他,何况又是忙里偷闲说的。时间在熬磨人,华志平只有在旁边耐心等待,不离开半步,赵会计早已躺到华志平的铺上悠闲地歇着,他没事可干,又没第二张桌子和第二个算盘,苗助理员只问一个白条事就无所事事地抽起烟来。白管理员进屋了不知上哪儿又回来了,看看没完又出来进去的。
"你的现金怎么差三十八块呢,不对账呀?"顾司务长说着回头看看华志平。华志平猛想起来,从上衣布兜边掏钱边说:“忘了,这是准备去县城买菜的钱忘掏出来。"
"别掏了别掏了,够整数就行。"顾司务长急忙制止说。华志平还是把准备的整钱和零钱点给顾司务长看了一遍。顾司务长又指另售最后一页说:"这里空着怎没人签字的?”华志平看了看说:"这是还没收上来的一元猪肉钱,是郑主任家的,等我抽空收上钱家属签上字就行了,这页也没合计。如果收上钱没签字,都是叫班长代签,也好证明。”
"噢,原来这样。"顾司务长查账很仔细。华志平心里一点不慌,这点账算什么,就是再有几份这样的账,自己也轻松干了了。
“现在各方面都行了吧,没什么了吧?”苗助理员一会坐一会走,有些不安,想赶快结束就说,"至于伙食费节约超支,咱就不管那个了,各单位不一样,没事咱就走。”"还一项。”顾司务长坐着回头对华志平说;"我看半天,你们每月月底核算怎么都把食堂仓库的食物拆款都下到伙食费里了?""俺这里月月都这样的,一开始白管理员就教我这样下的账,以后月月我都是这样下账的。”华志平坚持解释说。因为都是收入,食物折款也顶了现金,除去所有的开支,不就是本月的盈利或亏损吗?”于是就问,"是吧白管理员?"华志平头转一圈,又不见了白管理员,想去食堂找找,顾司务长说别找了。他想想又看看账目,对苗助理员说:“这样也对。我那里都不这样下账,每月单独一张食物折款,因为食物折款有水分,青莱萝卜什么的价格有浮动,就是鸡蛋有时也贵一分贱一分,这样上个月和这个月就有差别。我所知道的师后师直各单位的张,就恁招待所这样的。”
苗助理员在一边站着说:"行,不是原则问题,现金账目对头就行了。粮票呢?"
"粮票都对,不多。恁招待所还收些粮票呀,光有潍北农场的大米也够恁用的。”顾司务长朝华志平笑着说,微笑中藏了一种诡秘。自然,他也知道师里无偿供给招待所大米。华志平就笑笑说:"哪能乱给呢,都是有标准的,面粉得用粮票买。"
"这里的账还行,就是刚才咱查特务连的账,那个孟司务长真是糊塗,哪里多出一百斤粮票他就是回答不出来,咱一时也没查出来,非抽人抽时间细查才能,不只哪年哪月有笔账没下。"说完,朝苗助理员贼笑一下。
华志平知道,那特务连的孟司务长,一上任头一个月就把账搞的很乱,以后每到月底,都是请原来的司务长现任副指导员的人帮着记账入账,半年后才勉强独立工作。
苗助理员这时说:"咱不管那些了,咱如实向领导汇报就行了。”
"查完了?"赵会计从床上起来问。
"你倒清闲,到恁单位来,你没事睡大觉都是俺的事了。"顾司务长笑着说。
"恁都是后勤领导为主的,俺在下边服从就是。"赵会计本就不上心这小抽查,故意说。
炊事班早己上了班,走廊里飘来饭菜的香气。三个人要走了,华志平客气地说:“中午在这里吃吧?”
“不了,到开饭时间了,炒菜香味都闻着了。"苗助理员说。顾司务长笑咪咪多语道:“不了,我们不够级别哟,巧了要办我们的学习班再来吃吧。"
华志平进屋拾掇完账目走进厨房,问彭班长:"白管理员没来吗?"
"早先来一会,转一圈就走了。"大家说。华志平忙跑出去,要找白管理员问问派车出发的情况,心里一直不快。刚才查账,他怎么就突然不在场呢,也为自己说说话呀,安账方式方法都是他叫这样做的。
华志平知道,并不是师里检查所有单位的伙食账,师直四五个单位,只查了特务连和招待所,招待所没有司务长管理排长,只有上士,基础都是白管理员给打的,孬好都少不了他的关系,自己一个战士的肩膀,挑了干部的担子。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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