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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气候》小说连载 | 第三十七回:袁生发马急失蹄 一卖厂政府受骗

必讲 · 2019-08-27 · 来源:乌有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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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回

  袁生发马急失蹄  一卖厂政府受骗

  在2004年3月里袁生发每天快活得像神仙。

  帮洪老板买了一块他朝思梦想的好地,袁生发在民营企业家中竖起了丰碑,为巴结这位能体恤儿女的父母官,上半个月众老板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请他赴席,上车一锭金、下车一锭银地给他送礼……这些热情洋溢的活动都是在太阳落山后进行的。

  下半个月在光天化日之下袁生发这个市委书记忙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视察他的领地,他像儒勒·凡尔纳笔下那位八十天环游地球一周的赌徒,马不停蹄地将他辖区内的名胜风景点游了个遍。从政府大院出发,经本市的米公祠,习家池,观音阁,鹿门山;到枣阳的雕龙碑遗址,白竹园寺风景区;过老河口市的梨花风景区,百花山森林公园;玩谷城的承恩寺,薤山森林公园;游保康县的温泉,五道峡;逛南漳县的春秋寨,水镜庄,仙女洞;赏宜城的宋玉墓,楚皇城等等。这位游客不辞辛苦且十分自信的心情,是艺术家的无忧无虑与政治家的坚定不移的综合体,他的车即将驶上高速公路,他有了飞黄腾达的感觉。

  3月31日晚,香阳市工商界的朋友在市里最高档的南湖宾馆为袁生发饯行,出席宴会的贵宾少不了达官显要,社会名流,其中包括向轴的二张。此时张华超的心情主要是失望……袁生发一走他感到断了脊梁。张元彪则十分淡定,无论谁接任市委书记,无论谁当向轴的董事长,他都将沦为二等公民。好在再熬年把就退休了,功名在他看来是过眼的烟云。

  4月1号袁生发起了个早床,坐在办公室里他想了想,看有什么事情遗忘了。没有!一切是那么的完美无暇:像新疆和田玉般的晶莹温润,如内蒙羊奶似的洁白清香。古代是“功高莫过于救驾”,如今是“功高莫过于卖厂”,二者相等的辉煌。想到向轴这个全国有名的上市公司被自己改制了,袁生发心里的那个高兴劲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舒畅。

  九点钟袁生发向欢送他的众人辞行,坐上了开往WH市的小轿车,小轿车刚点着火准备开动时,市委的机要员小王快步如飞地跑到车旁,从车窗口递给袁生发一份传真文件。袁生发不看则已,一看脸色大变……。

  昨天——2004年3月31日,下午两点,在钱塘江畔乾坤轴承集团高大气派的办公楼里,召开着高层领导会议。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中间摆放着一个长方形的会议桌,对着门的一头摆放着公司的第一把交椅——雕着盘龙镶有石画的红木椅——那是陆支华的宝座。陆支华年逾六十,目光炯炯,精气十足;他高颧骨,尖下巴,面容清瘦;头发白了,胡子灰了,两道寿眉特别长:很有点仙风道骨的模样。他身穿对襟的缎子薄袄,十三太保的盘扣密密地缀在前面;他头戴羊毛砑制的毡帽,像顶着一个灰白色的铝锅;他嘴里叼着拃把长的烟斗,吸不吸都含在嘴上:还是一个老农民的形象。这身传统的穿戴他感到舒服、觉得自在,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里他总是如此。当然进京城、开大会、见皇上那非换朝服不可——穿西装、扎领。他不像陈永贵那个“土就土到家”、“土就土一辈子”的傻冒:进中南海、见毛主席还是那付行头——一身黑粗布的棉袄棉裤,白毛巾裹头。

  挨着陆老板那头两边分别坐着公司的十二位高管,其中有两人是陆老板的儿子:大儿子陆钱山是留学英国剑桥的工商管理硕士,二儿子陆钱海是留学美国哈佛的经济学博士。这兄弟俩接受的是西方教育:吃的面包,穿的当然是西服;用的叉子,肯定系着领带。他们在公司坐二三把交椅,已成为陆老板的左膀右臂。这个爹的气质与穿戴跟他两个儿子有极大的反差:爹还是满清蓄长辫、穿马褂的乡绅,儿子却是民国梳飞机头、穿西装革履的买办。

  靠门那头的两边分别坐着公司的八位大股东,他们是“一字并肩王”——当年跟陆支华一起闯江湖打天下的农民兄弟。公司的高层会议他们想来就来、不想来也行;有兴趣就张嘴讲两句,没兴趣就低头打磕睡。这几位“一字并肩王”现在的身份:有的是公司的清扫工,有的是公司的锅炉工,有的在公司看大门……。他们拿着高额的奉禄,干着下等的粗活,按他们的话说“生就的一付贱骨头,干了一辈子体力活,一旦闲下来不自在,浑身的骨头疼。”

  会议室三面墙上挂着书画界的名流赠给陆老板的佳作:有的画鹰,寓意陆支华鹰击长空,鹏程万里;有的画竹,歌颂陆支华高风亮节,品德完美;有的画山,赞美陆支华胸襟博大,虚怀若谷……。在陆老板座位后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超大的书法作品,那是陆老板的亲笔杰作:“发家不忘共产党,饮水常思邓大人。”这十四个字一般的书法家写不出来——它用的“瘦金体”。“瘦金”,瘦筋也,瘦得只剩筋骨而无皮肉。“字如人”,在这个满目尽是胖子的年代瘦筋的人实在太少,故而会“瘦金体”的人几近绝迹。

  “瘦金体”是宋徽宗赵佶创造的,他在书法家薛稷“用笔纤瘦、结字疏贯”的基础上加以变通,使笔划更加瘦劲挺拔,但又不乏温婉的意致,呈现一种柔美而遒劲的独特风格。这个亲自掌管翰林书画院的皇帝在书画上很有造旨……,但最后把江山社稷玩丢了。

  只有吃凡人不能吃的非常苦,干凡人不愿干的艰难事,写凡人不愿写的帝王字:才能成为人上人。陆支华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干的。

  烟袋锅是抽烟用的,但陆支华的烟袋锅跟向轴建厂初期时的军代表卫士的烟袋锅一样,还有另一个作用——当惊堂木。所不同的是陆支华有绝对权威,惊堂木的作用是镇定;而卫士拥有的是相对权威,惊堂木的作用是威慑。虽已腰缠万贯,但仍精打细算的陆支华生怕敲坏了他用樟木精制的会议桌,在他右手烟袋锅常敲击的地方专门安放了一块厚塑料板。今天与以往一样,陆老板用烟袋锅敲了两下桌面,空间便鸦雀无声,会议开始了。

  陆老板中气十足地说:“我们对向阳轴承厂的资产评估差四天整整十个月,凡人怀胎十个月非得生娃子。不能再拖了,陈塘关总兵李靖的夫人怀胎三年零六个月,生了哪吒这个怪胎。现在到摊牌的时候了,下面各部门的负责人汇报一下工作,这十个月你们为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是否对得住我给你们开的工资。”

  国营企业里各部门的排序是“党、政、工、人、财、物、产、供、销”,私营企业里“党、政、工”没有了,所以第一个汇报的是人事部的张部长。

  张部长极为自豪地讲:“我们进驻向轴时他们厂还没搞内退,总共有8866人,内退减掉1224人,现有7642人。向轴厂严重的人浮于事,二个人的活三个人干,甚至四个人干。上班时到处可见扎堆吹牛的工人,谈论股票他们眉飞色舞、津津乐道,要他们干活则愁眉苦脸、尽发牢骚:仿佛他们呼出的是废气,吸进的是面包——吹牛能将肚皮吹饱。在工人身上看不到老八骑(清军)打天下虎虎生威的丰姿,而是双枪兵(川军)离了大烟就哈欠连天……一句话,工人个人暮气沉沉,似耄耋老翁。技术人员也热衷吹牛,啃一张报纸,喝一杯热茶,一闹就是半天。他们厂现有高级工程师48人,高级技师16人,我分别找他们谈过话,对他们的思想状态大致有底。”

  陆支华敲了一下烟袋锅,打断了他的话,酷爱书法的陆老板说:“勾是尖的,撇也是尖的,但勾就是勾,撇就是撇。我不喜欢‘大致’、‘可能’之类的词,情报一定要准确,不准确会影响我的判断。”

  张部长大声地说:“是,董事长。高级工程中有31人、高级技师中有11人愿到我厂上班,要求不高,只要不低于他们最高时的工资即可。这个价我们能够接受。”

  “嗯。”陆支华点了点头。他十分满意张部长的工作。“下一位接着说。”

  技术部的黄部长同样无比自豪,因为他对自己的战绩非常满意,他说:“我们清点了向轴的全部技术档案,有用的资料都搞了复印。特别是他们那几个获得银质奖的产品,从设计图纸到工艺要求,从机加工工艺到热处理工艺,直到最后的装配工艺,全部资料都搞到手了。在我们进行技术档案大清查的过程中,向轴的工艺人员给予我们极大的帮助,复印了我们感兴趣的全部资料。他们还真把我们当成了自家人,侍候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可以肯定的说,向轴对我们已不再神奇,完全是个裸体。”陆支华向这位窃得“秘密图纸”的英雄投去赞赏的一瞥。

  接下来陆老板点名要装备部刘部长介绍他搞到手的情报。战功卓著的刘部长同样十分自豪地说:“向轴给我们报的‘固定资产四个亿’的数据有极大的水分,他们是按固定资产的原值计算的。而国家早就有文件,厂房的折旧期五十年,机床的折旧期十六年。所以我们一进厂就要求他们按净值清算固定资产。按净值计算,他们只有一个亿的固定资产,百分之九十的设备净值早就是零了。但在生产现场看,他们的设备保养还可以,机床的使用状况还不错。特别是机修、工具的普通机床,绝大部分能够达到出厂时的技术要求。工作了三十年还有这个水平,说实话,我佩服。生产分厂的轴承专用机床比较差一些,这是他们长期不投资、拼设备造成的结果。在向轴的设备处我看了他们的总台帐,摸清了他们的家底。在轴承的试制和检测方面,他们并没有多么先进的仪器和设备:一台三座标测量仪,112万块钱,泰勒圆度仪23万块钱,轮廓仪41万块钱,精密孔径仪10万块钱,金相显微镜6万块钱。其中有进口的,也有国产的。这些较贵重的仪器我们公司都有。六万块以下的仪器我没统计。生产设备最贵的是从日本进口的‘东洋渗碳炉’,280万,从日本进口的污水净化设备180万,从意大利进口的组合龙门机床50万,从日本进口的落地镗40万。较贵重的生产设备就这些,都是进口的。我问过向轴的工人,凭着这非常一般的仪器和设备你们怎么生产出那高精度的轴承,还得几个银质奖?他们说,全凭着我们工人爱厂如家的责任心。”

  “这话我相信。”陆老板打断了刘部长的话说:“为自己干活当然精益求精。你们到农村去看看,哪一户农民的田地不是犁得深,耙得细,整得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普世价值。今非昔比,现在向轴的情况大不一样了:工人是奴隶,领导是主人,因此树还没倒猢狲先散了,兵败如山倒啰!获得这方面的情报我有许多渠道。”

  此时会议桌两边的各位领导感到陆支华仿佛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局长,他注重的是战略情报;而他们这些下属搞的是专业的战术情报,二者有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不得不佩服老板的高瞻远瞩,以及统领全局的非凡能力。

  接下来财务处的鲁处长汇报了向轴的财务状况,几乎把向轴的帐本翻烂了的他详细地介绍了它的债权、债务。特别是呆债,三年以上的多少万,四年以上的多少万,五年……六年……。陆支华与张元彪恰恰相反,对那些枯燥无味的数字极为反感,他喜闻乐见的是最终的那个完全定形的结果,而对发展过程中诸多的要素不感兴趣。这可能跟他没学过大学的微积分有关:他绝对不知道当一个变量趋近无穷大或无穷小时所划出的曲线多么的美妙。对他这个农民出生的日理万机的老板来说,玩趣味盎然的数字游戏,跟逛迪尼斯乐园一样不感兴趣。鲁处长最后的结论像用尖针扎了陆支华一下,使他从似听非听的木然中惊醒,因为鲁处长的话语跟香阳的市委书记袁生发是一个鼻孔出的气:“向轴的国有资产四个亿,其中固定资产一个亿,债权三个亿。而向轴的债务多达四个亿,向轴到了资不抵债的边缘。”

  接下来是销售部的吴部长汇报情况,吴部长叫吴三辉,原来是向轴销售处下属的一位区长,向轴败象初显后他改换门庭投靠了陆支华。吴部长说:“这段时间我跑遍了大江南北,向轴销售网的八个大区,五十六个小点我都去了。每到一处我都大讲乾坤的壮大是必然的,向轴的衰败是注定的,全国汽车轴承将来是我乾坤厂的一统天下。向轴二三百号销售员都喜欢听我吹牛,我悄悄地试探了一下:八个大区有五个区的区长愿弃暗投明,286名销售员至少有200名存在‘凤凰要把高枝站’的思想,愿效力我乾坤厂。他们的要求不高,只要有以前的待遇就满足了。如果他们归顺到我厂,我厂的年销售额不说翻番,增加六七成没问题。”

  “好了,好了。”陆支华用烟斗敲了一下桌子,打断了吴三辉的话,“他们不为向轴卖力地干,蹲着茅坑不拉屎就是功劳。”一位“并肩王”不解的问道:“此话咋讲?不拉屎还有功劳?老哥莫忘了,是疙瘩粪就能肥田。”陆支华开导他说:“他慢慢地拉屎岂不拖住了向轴的后腿,向轴停止不前而我们在大步的飞奔、拼命地抢占市场,这不是他们的功劳吗?”“并肩王”开窍了,他伸出大拇指说:“还是老哥高见。老哥,你不想把他们‘招安’过来吗?这可是一支训练有数的队伍啊。”

  “曾有过这个想法。”陆支华说:“但败仗之兵不可言勇,败军之将不可重用。能招安当然更好,打江山嘛总归是人多点得劲。”

  此时吴三辉咋看都觉得陆支华像大清王朝指挥几十万铁骑、横扫中华大地的多尔衮;八位老股东就是“八旗”的八位王爷;而自己越来越像吴三桂——那个卖王求荣、不折不扣的汉奸。

  最后经理办公室的张主任介绍了向轴工人的思想状况,他特别详细地讲了老工人内退那个月的情景:厂大门无人看守,不如菜园门……,老工人一窝蜂地把厂里的东西往家里拿……,说着他把厚厚一沓照片毕恭毕敬地递给了陆支华。

  “啪”的一响,一位王爷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高声说道:“这哪里是工人?简直是土匪!老陆,这样的厂我们绝对不能买!买了也管不好。三天两头的跟领导唱对台戏,不听指挥瞎球闹,还是文化大革命那一套。”

  另一位王爷抢着说:“贤弟,这样的厂不能买!我们投资把向轴盘活了,万一哪天不合那些工人的胃口,他们又是造反,又是夺权,又要搞文化大革命,我们投的那多洋钿岂不打水镖了。”

  ……

  八位打江山的王爷、八位权重的股东咋咋呼呼、议论纷纷。公司的高管们知道自己的斤两不够秤,一品的王爷议论朝政哪有你插嘴的份。

  陆支华待八位“并肩王”讲得差不多时用烟斗敲了一下台面,“好了。我说两句。”惊堂木极有效,大家的议论立即止住了。陆支华极严肃地说:“讲实话,一开始我就没想把向轴买下来,我只想摸一下它的虚实。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行业内向轴是我们唯一的对手,摸清了它的家底打倒它易于反掌。摸家底难免顺手牵羊,这就是我们对向轴清查资产搞了十个月的原因。经你们几位老伙计一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们又想到一起了:坚决不能买向轴!向轴那些老工人在‘内退’时的表现着实让人胆战、令人心寒,谁敢买它?除非他的本领比我的还大。当然,无人买它向轴也会垮,向轴现在病得不轻:它的胃气在上行,脾气在下行——反着搞,它活不了几天了。我们的企业要做大做强得长翅膀飞过大洋,到美国投资办厂。我到德克萨斯考查过几次,那里才是企业家的天堂:那里社会文明,公务员不要红包;那里法制健全,政务官不敲竹杠。更主要的是社会保障:在那里办厂你不用担心有人搞社会主义革命——一个晚上把你奋斗了一辈子的家产全部充公。那里的‘私有化’深入人心,可以说根深蒂固,谁敢动你的财产,你可以拿枪打他狗日的。在座的各位要有战略眼光,要看到乾坤仅仅是我们的根据地,即使如此也要想千方设百计地把它做大做强;但日后我们集团的首都将建在美国纽约,因为地球上最终会出现一个史无前例的和众国——美中国。说一千道一万,中国的生态环境只适应长狗尾巴草,绝对长不出美国阿拉斯佳那几十米高的云杉。”

  陆支华止住了话头,用他那鹰一样的眼光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各位,然后用大将军十分威严的口气说:“我决定:公司办李主任,”李主任知道该自己听令了,他忙站起身来答“到”,“你立即起草一份文件,分别发给国家证券委和证监会,以及HB省委、香阳市委、向轴厂办,说向轴不讲诚信,自报的资产与实际远远不符,因此我们乾坤集团中止对向阳轴承厂的收购。记住一点:行文用辞不可尖锐,说话语气不可刚烈。要含蓄一点,婉转一点。买卖不成情意在嘛。”陆老板下完命令向下挥了一下手,李主任说了声“遵令”后便坐下了。

  陆老板接着下他的命令,“财务处鲁处长,”鲁处长忙站起身来答“到”。陆老板仿佛酝酿已久,不假思索地说:“在李主任给向轴发文后,你立刻将我厂给向轴打去的八千万现金全部撤回来。”大儿子陆钱山满脸疑惑地问道:“那笔钱拿得回来吗?”陆支华胸有成竹,“为啥拿不回来?乾坤集团收购向轴是我跟他们省委书记的口头协议,一没有正式合同,二不算定金。当时我想到了这一点,留了一手,那八千万是我们购买向轴的‘预付款’。向轴弄虚作假,买卖不成责任在他。我们的钱为啥拿不回来?”鲁处长说:“只要没有合同,空口无凭。应该拿得回来。”

  看着陆老板连下两个命令,八位“并肩王”又吆喝起来,有的叫道“还是老哥哥站的高看的远”,有的嚷着“陆贤弟又领导我们打了胜仗”,有的甚至大喊 “支华英明!”“支华万岁!”……。

  听到赞不绝口的颂扬陆支华好不得意,他仿佛看到忙活了十个月的收成:一袋袋的稻谷,一包包的棉花,一车车的玉米,一捆捆的甘蔗……仓库填得实实的,院子堆得满满的,他开怀大笑起来。

  到不了省会WH当市长,袁生发像只关在铁笼里饿了三天的狼,他低着头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着。太气人!太窝囊了!陆支华意想不到的此举让HB省委、香阳市委、向轴党委的官员们人人麻了爪子,个个变苕了。中国这有名望、这有身份、这有地位的企业家竟拿他们“开了涮”,陆支华仿佛安着个红鼻头、戴着尺把高的红帽子、浑身都是杂耍功夫的丑角,竟把这些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政客儿戏了一场:明明看到他手里啥都没拿,一转身他变出朵鲜花;明明看到他手掌心有枚耀眼的钻戒,他吹了口仙气便不见了……西装革履的官僚看得目瞪口呆,感到无比惊讶。

  越走袁生发越发感到羞愧,甚至耻辱:一位高小毕业的农民企业家竟把自己这个有博士学位的市委书记当猴耍,用张元彪首创的那句汉话歇后语说,就是“红薯面捏窝窝头——盘苕货。”一辈子没掉过这样的底子!这回吊得太大了!袁生发抓掉了一把头发也没想到其所以然。陆支华惊天动地地撤资(在股市影响极大)在市场经济中既合理又合法,有理的人总是雄纠纠地站着,没理的人只能老老实实地跪下,但自己究竟错在哪?走了一万步袁生发终于开窍了——不该轻信陆支华那个貌似憨厚老实、学浅无知,实为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农民企业家!最近的一年,在香阳袁生发跟不少的民营企业家打过交道,有的还成为挚友,他们中多数人受过高等教育,但确没有一个“高小”毕业的土老冒。人们说HB佬是九头鸟,心眼多,但他袁生发从香阳的那些资本家身上看到的是诚信而不是虚伪,是厚道而不是奸狡:他们承诺给你十个点的回扣,绝不会耍赖只给九点九九。人们说江浙人杰地灵,这回得到了验证:陆支华就是比我“厚”,就是比我“黑”!看来本本(毕业证)的大小不代表学问的多少。

  以前国民被划分成几个大阶级;现在被划分成十几个小阶层。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即是同一阶层又可分三六九等。此时袁生发认定陆支华属“资本家”这个阶层中的“下九流”。文化大革命中袁生发学过毛泽东著作的开篇文《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而改革开放以来他从未琢磨过“阶层”的含义,以至他这个打了一只虎的猎人竟被山雀啄瞎了眼,网了一辈子的鱼却被鱼扯下了河,惭愧啰!

  从陆支华撤单这件事上善于总结经验的袁生发得出一个结论:只能跟企业家中的精英人物打交道,“下三滥”你莫沾,沾了会牙疼。

  袁生发走不成了,张元彪倒平静的很。第二天一上班他便内锁了办公室的门,然后跪在蒲团上一门心思地琢磨佛法。“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往日这一似懂非懂的偈今天他有了完全崭新的理解:陆支华在依“法”办事;张华超始终抱有“梦幻”;袁生发先遭“露”润后被“电”劈;他张元彪在袖手“观”看。此时张元彪修禅的功底日破天只能算个“正觉”的罗汉,他离“正等正觉”的菩萨的行动准则远隔千山万水,离“无上正等正觉”的佛的思想意识相差十万八千里,因为他脑子里残存着凡人难以根除的俗气,兴灾落祸便是其中之一。修佛难啰!不跪破七八个蒲团难成佛。

  跪在观音像前的张元彪反省自身:在改革开放汹涌澎湃的大潮中,开始我老张是个推波助澜者,我站在浪尖上勇敢地搞承包,大胆地组建集团,毫不犹豫地争取上市……。如今大潮还在翻滚,可我老张已经沉沦,落到底后细细回想这三十年的历程,我哪有半点“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阶级”的思想?……好在向轴这艘破烂不堪的船没有沉没,它过激流、绕险滩,依然在海上航行着;现在我已不是船长了,袁生发夺走了我的领导权。遥想过去,我老张不依靠工人差点触礁,眼看今朝,他袁生发相信老板险些翻船……;现在我觉悟了,开始反省自身,而他还是个糊的,充满着梦幻。哎唷,由他歪掰吧。不按毛泽东那一套办迟早碰个头破血流。

  卖不掉向轴最高兴的是张华超:就这样耗着最好。再熬年把张元彪就光荣退休了。只要向轴还是国企,自己稳坐第一把交椅。

  而向轴的工人则麻木了,管他谁当皇帝,工人终归是出力气、做奴隶。

  有其一必有其二,欲知向轴的第二次卖厂,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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